《漢闕孤臣》第64章 禮樂初興(1)

作者:Newlywed·6個月前

蜀漢章武十年(西元271年)冬,南中之地在歷經“夷漢通婚”引發的波瀾與調適後,社會融合步深水區,政各項舉措漸次鋪開。然衛將軍諸葛瞻與北地王劉諶等核心決策層察到,一個政權若僅依靠律法之嚴、兵甲之利、通婚之策,雖可維繫秩序,然難以凝聚超越功利的向心力,尤難在文化心理上確立其對中原正統的繼承地位。南渡以來,朝廷禮儀或因陋就簡,樂制更是荒疏。祭祀、朝會、慶典,往往沿用舊制而形制不全,或權宜變通而失其莊重。相較於北方晉室正在鼓地模仿漢魏、重定禮樂以標榜正統,南中政權在“禮樂”這一象徵天命所歸、文明所繫的重要領域,顯得頗為滯後。能否依據當前實力與境況,建立一套既符合古禮神、又切合南中實際、並能彰顯漢室正統與新政氣象的“禮樂”制度,即實現“禮樂初興”,已為提升政權實力、鞏固部認同、對外宣示存在的關鍵一環。

臘月將至,永昌不韋城王府,一場關於如何籌備次年新春正旦大朝會及祭祀典禮的議事,引發了重臣間的激烈爭論。秘書令郤正奏報,依往年慣例,祭祀僅能設土壇,陳簡單牲牢,樂舞則靠軍中鼓吹勉強充數,朝會儀仗亦因匱乏而顯得簡陋。

祿大夫譙周聞之,頓足捶,痛心疾首:“殿下!《左傳》有云:‘國之大事,在祀與戎’!祭祀不恭,則神弗也;朝會不莊,則威弗樹也。今我朝承繼漢統,此非常之地,正宜恪守古禮,以昭誠敬,以系人心。即便用艱難,亦當盡力恢復舊觀,豈可因陋就簡,徒失國?宜當廣搜典籍,仿故制,設圜丘、建宗廟,備齊八佾之舞,方顯正統所在!” 他主張儘可能復原東漢盛期禮制,認為這是關乎正統的原則問題。

而安南將軍霍弋則大不以為然,直言反駁:“譙大夫!此乃南中,非!北疆將士缺藥,楪榆水師待船甚,瀾滄鐵尚需薪炭!若將有限資財,耗費於築高臺、制繁縟冕服、蒐羅古鐘磬之上,豈非本末倒置?將士寒心,百姓腹誹!不若一切從簡,待克復中原之日,再行大禮不遲!” 他代表務實派,認為當前應集中資源於軍事民生。

衛將軍諸葛瞻靜聽雙方爭執,目掃過案頭簡陋的儀注草案,沉聲道:“譙大夫重禮,是為固本;霍將軍務實,乃為強基。皆為國謀,然似皆有所偏。” 他緩步至殿中,續道:“禮者,天地之序也;樂者,天地之和也。無禮樂,則上下不辨,人心渙散。然,禮樂非虛文,需與時而進,因地制宜。昔孔子云:‘行夏之時,乘殷之輅,服周之冕,樂則韶舞。’ 取其華,合乎時用也。今我朝於南中另闢基業,勢迥異於昔,豈能全然照搬舊制?亦不可因陋就簡,自貶聲威。”

他提出核心方略:“當此之時,我朝禮樂,應循‘敬天法祖、因地制宜、融舊開新、勵圖治’之旨。其要在‘神’而非僅在‘形’,重‘實’而非徒慕‘名’。當創制一套,既合古禮神,又南中特,更能激勵臣民不忘北定之志的新禮樂!”

在諸葛瞻主持下,一場名為“禮樂初興”的創制工程悄然啟。他奏請劉諶設立“典儀署”,以郤正總領,譙周副之,霍弋、張質等協理,博通典籍的學者、知夷吏、甚至軍中掌鼓吹的樂師皆參與其中。

創制過程,爭議不斷:

祭祀禮儀:譙周堅持祭祀天地需設三層圜丘,因永昌地勢所限,諸葛瞻採納工建議,借哀牢山一支餘脈天然高臺修整為壇,既合“就高”古義,又省人力。所用祭,無力全仿古制,則命工匠以當地優質陶土、木材,仿其形制而制,重在潔淨虔誠。祭品以當地產的稻穀、牲畜為主,譙周初時反對,諸葛瞻言:“黍稷非南中所宜,強求反失其真。以此地嘉禾奉祭,方顯皇天后土,德被南疆。” 譙周最終歎服。

朝會儀制:霍弋認為武將可見甲冑,諸葛瞻認為朝會需顯文明之象,定下“文東武西,揖讓升殿”之規,但允許武將佩劍朝,以示不忘武備。冕服制度,因綢難得,規定三公九卿可用錦,餘以本地織葛麻代替,但紋章等級森嚴。

樂舞難題:最為棘手。舊式雅樂所需鐘磬笙簫,大多失,樂工星散。譙周主張不惜重金派人至州等地尋購古樂或招募舊樂工。諸葛瞻則認為“古樂和正,然今地僻人稀,難以備齊。且需有‘新聲’以勵今志。” 他大膽提出,以軍中得勝鼓樂為基礎,融哀牢夷祭祀時蒼涼雄渾的銅鼓之聲,以及洱海漁民號子的悠揚元素,由樂師重新譜曲,創制數支新的朝會、祭祀樂章,歌詞則由郤正等文臣撰寫,既含追念先帝、武侯之功,亦寓開拓南疆、誓師北伐之志。此議遭到譙周激烈反對,認為“夷音野調,焉能登大雅之堂?” 諸葛瞻力排眾議:“音律之要,在於和民心、鼓士氣。此鼓聲,乃我將士殺敵之音;此銅鼓,乃夷民歸化之響。融而化之,正昭示我朝兼收幷蓄、夷漢一家之象,何陋之有?” 最終說服譙周,同意試行。

章武十一年(西元272年)元日,永昌不韋城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典。新修的祭壇上,劉諶代表皇帝劉禪主祭,儀仗雖不奢華,但井然有序,莊嚴肅穆。新創的樂章首次奏響,既有鐘磬的雅正,又融了鼓角的雄壯與銅鼓的渾厚,令人耳目一新,心生肅穆激昂之。朝會上,文武百依新制行禮,雖服飾簡樸,然儀態端方。尤其當唱到歌頌先烈、誓師北伐的新樂章時,姜維、霍弋等將領無不熱沸騰,郤正等文臣亦慨萬千。就連觀禮的幾位夷人首領,聞聽悉的銅鼓元素融漢家禮樂,亦面驚異與歸屬之

此次“禮樂初興”的功,意義深遠:

部凝聚力提升:規範的禮儀使朝廷運轉更有章法,新式禮樂增強了臣民的歸屬與自豪

文化融合象徵:將夷文化元素納國家禮樂,現了“夷漢一家”的治國理念,促進了民族融合。

正統宣示:雖簡陋,但一套完整的禮樂制度,是對外宣稱自為漢室正統的重要文化標誌。

新政氣象展現:不同於固守古制,創新禮樂展現了南中政權的活力與進取心。

然而諸葛瞻在慶典後對諸葛尚坦言:“禮樂初興,僅為始也。若徒形式,則與晉廷之虛文何異?切記,禮之魂,在敬天保民;樂之本,在人和政通。此‘禮樂’能否常新,端賴我等能否真正克復中原,福澤百姓。”

“禮樂初興”標誌著南中政權在文化制度建設上邁出關鍵一步,為其生存與發展增添了深層的文化涵與凝聚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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