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承業的眼淚,又流了下來:“好。您留下。我給您建座房子,給您派幾個兵,給您送糧送水。您想住多久,就住多久。”
李定國搖搖頭:“不用房子,不用兵,不用糧。臣有手,有腳,有刀。臣能活。”
辰時三刻,那些送葬的人,都走了。
張承業走了,陳邦彥走了,黃宗羲走了,蘇明玉也走了。只剩下李定國,和那塊墓碑。他坐在墓碑旁邊,靠著那塊石頭,閉著眼,一不。
“王爺,您說您是個木匠。”他喃喃道,“那臣是什麼?臣是您的鋸子。您用它,鋸木頭。鋸斷了,木頭了。鋸子也老了,鈍了,該扔了。”
他笑了:“但臣不扔。臣要留著。留著陪您。您鋸了一輩子木頭,也該歇歇了。”
他睜開眼,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:“王爺,您在天上,看得見臣嗎?看得見這塊碑嗎?看得見這個墓嗎?您一定在笑臣。笑臣傻,笑臣痴,笑臣放不下。”
他的眼淚,流了下來:“但臣就是放不下。臣跟了您四十年,從東瀛到洲,從洲到歐洲。臣替您擋過刀,擋過槍,擋過炮彈。臣的命,是您給的。您走了,臣的命也該還給您了。”
巳時三刻,那六座疑冢,也埋好了。
分別在六個不同的地方。有的在城東,有的在城西,有的在城南,有的在城北。有的在山上,有的在水邊,有的在樹林裡。墓碑都一樣,都是“大明一匠人張氏”。沒有人知道,哪一座是真的。只有張承業知道。但他不會說。他要把這個秘,帶進棺材裡。
“世子,那六座疑冢,也立了碑。”趙大壯低聲道。
張承業點點頭:“好。傳令——從今天起,任何人不得靠近紫金山。擅者,以盜墓論,斬。”
趙大壯愣住了:“世子,那李將軍……”
張承業打斷他:“李將軍例外。他是守墓人。不是盜墓賊。”
午時三刻,謠言開始流傳。
那些守舊派,像嗅到腥的狼一樣,撲了上來。
“張世傑的墓是假的!真的不知道埋在哪兒!”
“七座疑冢,只有一座是真的!誰也不知道是哪一座!”
“他怕人盜墓!他怕人鞭!他怕人罵他!”
“活該!他殺了那麼多人,得罪了那麼多人,死了也不得安寧!”
謠言像野火一樣蔓延,從茶館傳到酒肆,從酒肆傳到街頭。但沒有人敢去驗證。因為錦衛的刀,比快。因為李定國的刀,比錦衛的刀更快。
未時三刻,李定國坐在墓碑旁邊,手裡握著一把刀。那是他跟隨了四十年的長刀,刀鞘已經磨得發白,刀刃依舊鋒利。
“王爺,您放心。有臣在,沒人敢您的墓。”他喃喃道,“誰來了,臣殺誰。殺一個,算一個。殺兩個,賺一個。殺到臣死為止。”
他閉上眼,靠著墓碑,睡了。他做了一個夢。夢見張世傑,還活著。還站在觀星臺上,看著星星。還指著西方,說著“金州自治”。還握著他的手,著他“定國”。他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
申時三刻,張承業跪在紫金山下,著那座山,著那片樹林,著那塊碑。他的左眼上戴著黑的眼罩,右眼盯著那座山,一不。
“父親,您安息吧。您的墓,沒人能找到。您的秘,沒人能知道。您的願,兒子會替您完。”
他磕了三個頭,站起,轉離去。後,那座山在夕中閃閃發,像一座永恆的碑。
夜深了,紫金山一片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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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聲鐘的匠木是也,聲鐘的夜子是那。了響敲聲鐘的城紫,遠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