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那三艘掛著骷髏旗的鐵甲艦在南中國海被英荷艦隊團團圍住,當那些曾經在大明海軍旗幟下威風凜凜的炮口最後一次怒吼——陳大海站在燃燒的艦橋上,著北方,著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鄉。他說,將軍,臣錯了。鄭功趕到的時候,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殘骸。他收起了那些破碎的,在馬六甲立了一座碑。碑上刻著:歧路之擇,非忠非叛,時也命也。
同治三年七月初九,寅時三刻。
馬六甲海峽。
夜很深了,月亮被烏雲遮住,天地間一片漆黑。海面上,三艘鐵甲艦靜靜地漂著,桅杆上掛著黑的骷髏旗。那是陳大海的叛艦,也是鄭功的養子最後的容之地。
“靖海號”、“定遠號”、“鎮海號”。三年前,它們是大明海軍的驕傲。三年後,它們是海盜的巢。陳大海站在“靖海號”的船頭,著北方,著那片漆黑的夜空。他的左眼瞎了,右眼也快瞎了,但他看得見那片海,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海。他的後,站著幾百個跟了他三年的兄弟。他們的臉上,有疲憊,有恐懼,也有絕。
“老大,英荷艦隊追上來了。”副走過來,聲音沙啞。
陳大海點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他轉過,看著那些兄弟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,他開口了:“兄弟們,我們跑了三年。從馬六甲跑到好角,從好角跑到太平洋。跑不了。今天,不跑了。”
他拔出腰間的長刀,舉過頭頂:“打。打到死為止。”
卯時三刻,英荷艦隊出現了。
三十艘戰艦,從四面八方圍上來。桅杆上,飄揚著英國和荷蘭的旗幟。那些旗幟,在晨中閃閃發,像一群狼的眼睛。最前面那艘,是英國人的旗艦“皇家橡樹號”。艦橋上,站著一個獨的老人。他是納爾遜,英國皇家海軍上將,也是鄭功的老對手。三十年前,在孟加拉灣,他的左被明軍的線膛炮打斷。三十年後,他回來了。
“陳大海,投降吧!”納爾遜舉著喇叭,用生的漢語喊道,“你們跑不掉了!”
陳大海站在船頭,看著那個獨的老人,笑了。“投降?老子這輩子,沒學過這兩個字!”
他舉起刀,對著那些兄弟喊道:“開炮!”
三艘鐵甲艦,同時開火。炮彈呼嘯著飛向那些英荷戰艦,在甲板上炸開,在船舷上炸開,在水線附近炸開。英荷艦隊也開火了。炮彈像雨點一樣飛來,落在叛艦上,炸得碎片四濺。慘聲,炸聲,喊殺聲,混一片。海面上,火沖天,硝煙瀰漫。
辰時三刻,“鎮海號”沉了。
它被英國人的鏈彈擊中水線,海水瘋狂湧。船開始傾斜,桅杆斷了,帆燒了,甲板上到是。船長站在艦橋上,對著陳大海喊道:“老大,兄弟先走一步了!”
他點燃了彈藥庫。轟——!一聲巨響,整艘船炸碎片。那些還在掙扎的水手,瞬間消失在火中。
陳大海跪在“靖海號”的船頭,淚流滿面。“兄弟,走好。”
接著,“定遠號”也沉了。它被荷蘭人的火船撞中,船燃起大火。船長帶著剩下的兄弟,跳進海里,被鯊魚撕碎片。
陳大海站在“靖海號”上,看著那兩艘沉沒的船,看著那些死去的兄弟,看著那片被鮮染紅的海面。他的臉上,沒有表。他的心裡,沒有波瀾。
“老大,我們投降吧。”副跪在地上,淚流滿面。
陳大海搖搖頭:“不降。死也不降。”
巳時三刻,“靖海號”被團團圍住。
英荷艦隊的三十艘戰艦,把最後一艘叛艦圍在中間。炮口對準它,火藥味瀰漫。納爾遜站在“皇家橡樹號”的船頭,舉著喇叭,喊道:“陳大海,你輸了。投降吧。我保你不死。”
陳大海看著他,笑了。“不死?活著幹什麼?活著當俘虜?活著被審判?活著被砍頭?”
他轉過,看著那些剩下的兄弟,沉默了很久。“兄弟們,怕不怕?”
沒有人回答。幾百個水手,齊刷刷跪下,磕了三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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