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筆記本風扇發出苟延殘的嘶鳴,在這死寂的深夜裡格外刺耳。螢幕幽幽的藍打在我臉上,我弓著背,眼睛幾乎在螢幕上,手指在油膩的鍵盤上敲擊,因為用力而微微痙攣。
我在嘗試一個很多年前,還是學生時,從某個技論壇角落裡看來的、半懂不懂的方法。據說可以過一些非正規的途徑,抓取到特定網路房間部分活節點的資訊,比APP後臺顯示的更“原始”一些。這當然不道德,也可能違法,但此刻,這些念頭輕飄飄的,沒有任何重量。我只想確認一件事:那個直播間裡,除了我,還有誰。
或者說,還有沒有“誰”。
教程晦,步驟繁瑣,很多工連結早已失效。我像在黑暗的迷宮裡索,一次次壁,被各種報錯和警告阻攔。汗水順著鬢角流進眼睛,蜇得生疼。我不停地用手背抹去,視野模糊了又清晰,清晰了又模糊。窗外的天,就在這螢幕藍與我重呼吸的替中,不知不覺泛起了灰白。
失敗。又是失敗。
就在我幾乎要放棄,準備合上電腦,接那令人窒息的等待時,一段古老的指令碼命令差錯地跑通了。螢幕上,黑的命令提示符窗口裡,開始刷出一行行急速滾的白字元。
不是IP,而是一些更底層、更混的識別符號,夾雜著碼和看似無意義的數字字母組合。我盯著,眼球酸脹痛也不敢眨眼。滾了大概十幾秒,速度慢了下來。
然後,停下了。
窗口裡,最終只穩定地顯示著兩行資訊。
第一行,關聯著一個識別符號,後面跟著我悉的IP段:202.108.22.XXX。這應該就是我,陳默。
我的視線緩緩下移,看向第二行。
時間,在那一刻被拉長了,又被狠狠地。我的聽覺先於視覺消亡,整個世界褪去了所有聲音,只剩下一種高頻的、尖銳的耳鳴,穿刺著我的顱骨。接著,視覺也開始扭曲,螢幕上那兩行字像是浸在了水裡,晃,變形,然後不可思議地……重疊。
第二行資訊,關聯著另一個不同的識別符號。
但後面的IP地址,赫然也是:202.108.22.XXX。
一模一樣的IP段。一模一樣的數字。
不,不僅僅是IP段。當我像瘋了一樣,把臉湊到螢幕前,幾乎要撞上去時,我才看清,在那串IP地址後面,還跟著一串極短的、用於區分區域網不同裝置的尾碼。而這兩行資訊裡的尾碼……也是相同的。
這不可能。
絕對不可能。
同一個IP地址,在同一時間,從同一個理網路埠,發出了兩種不同的資料流,進了同一個直播間?
這違背了所有我知道的、關於網路的基礎常識。就像同一個門牌號裡,同時走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人,去了同一個派對,而門牌號本卻沒有分。
除非……
除非其中一個,不是從“門”走出去的。
它是從鏡子裡爬出來的。
“咣噹!”
我猛地向後栽倒,帶翻了椅子,後腦勺結結實實撞在地板上。沉悶的撞擊聲讓我眼前一黑,金星冒。但我覺不到疼,只有冷,一種從骨髓最深滲出來的、絕對零度般的寒冷,瞬間凍結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我躺在地上,瞪著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漸亮天襯得更加汙濁的影,膛劇烈起伏,卻吸不進一空氣。肺葉像是被那雙白手套死死攥住了,著,榨乾最後一點氧氣。
九百九十九個……
彈幕列表裡,那些滾的、狂熱的、千篇一律的歡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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