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一閃而過,隨即被更深的恐懼淹沒。我怎麼解釋?說一個理財直播間裡全是機人?警察會相信這種荒誕的故事嗎?證據呢?那段我自己都解釋不清的指令碼抓取結果?他們只會把我當一個賠了錢失心瘋的賭徒。甚至,如果“金湧”背後有勢力,我的報警會不會打草驚蛇,讓他們立刻捲款消失?
找平臺?平臺和主播,本就是一繩上的螞蚱。
告訴我那九百九十九個“我”去?它們就在我的手機裡,我的屏幕後,無聲地嘲笑著我。
巨大的、無可逃的絕,像水泥一樣灌滿了我的腔,沉重得讓我直不起腰。我在床腳,抱著頭,指甲深深掐進頭皮。一陣冷一陣熱,牙齒咯咯打。
不能這樣。不能就這樣完了。
三十萬……父母的,姐姐的,我的……所有……
一個更瘋狂、更黑暗的念頭,在這極致的絕和恐懼中,如同毒藤般滋生出來,纏繞住我的心臟。
既然這是一個為我量定做的陷阱。
既然那九百九十九個都是“我”。
那我……能不能……為那第一千個?
不是作為害者。
而是作為……它們的一員?
這個想法讓我自己都打了個寒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。但隨其後的,是一種病態的、近乎自毀的興。像走在懸崖邊緣,低頭看著萬丈深淵,反而生出一往下跳的衝。
如果“金湧”的系統,能把我的資料複製九百九十九份,填充這個騙局。那麼,有沒有可能……存在某種?某種後門?能讓我……接到真正的核心?哪怕只是窺探到一點點真相?或者,留下一點痕跡?
我知道這想法有多危險,多愚蠢。這無異於主把脖子進絞索。可坐以待斃的恐懼,已經超過了這一切。
我重新撲到電腦前,螢幕還停留在那個命令視窗。那兩行一模一樣的IP資訊,像兩隻冰冷的眼睛,與我對視。
我開始搜尋,用盡我能想到的所有關鍵詞組合:“直播 協議 偽造 使用者”、“IP 映象 攻擊”、“傀儡客戶端 逆向”……我闖那些藏匿在網際網路角落的、見不得的論壇,在滿是蠕蟲病毒和詐騙廣告的頁面間穿梭,尋找任何可能相關的、破碎的資訊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窗外的天徹底大亮,城市甦醒的嘈雜聲浪約傳來,卻毫傳不進我這間被絕和瘋狂籠罩的囚籠。我的眼睛佈滿駭人的紅,臉頰凹陷,乾裂起皮。了,不知道;了,。全部的神,都集中在那閃爍的游標和螢幕上滾過的天書般的程式碼片段上。
我找到了一些東西。一些關於如何模擬客戶端心跳、如何偽造使用者行為資料、甚至如何嘗試“替換”或“劫持”某個已有虛假連線的技討論。支離破碎,真假難辨,如同在深海里打撈沉船的碎片。
但我沒有別的選擇。
我嘗試著,依照那些模糊的指引,修改引數,編寫簡單的指令,向那個我剛剛抓取到的、屬於“另一個我”的資料通道,傳送試探的訊號。
第一次,毫無反應。訊號如同石沉大海。
第二次,被立刻彈回,伴隨著一個冰冷的錯誤碼。
第三次……
在我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還在堅持的時候,當我傳送出一段心構造的、夾雜著從金老師直播間裡收集到的特定“能量”“共振”之類語的偽裝資料包後——
黑的命令窗口裡,滾的字元忽然停頓了一下。
然後,緩緩地,吐出幾行新的、綠的反饋。
不是歡迎,也不是拒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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