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1月25日, 農曆十二月初七, 宜:納采、訂盟、祭祀、祈福、求嗣, 忌:嫁娶、合帳、宅、行喪、安葬。
手機螢幕的,在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,是唯一像活的東西。它著我半張臉,藍幽幽的,映得手指關節發白。窗外的城市早就睡死了,只剩遠高架橋上偶爾碾過的車聲,像鈍刀子在刮夜的骨頭。我盤坐在床上,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,眼睛一眨不眨,盯著那個“金湧”的直播間。
主播金老師,看不見臉,只有一雙戴著白手套的手,在一堆我看不懂的K線圖、財務報表和資料流間。聲音是理過的,帶著點金屬的質,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小釘子,往你耳朵裡敲。
“……所以,這個節點的能量是積蓄最足的,就像弓弦拉到了極限。普通人看到的是風險,而我們,看到的是風險背面,那燦若黃金的機遇。想想看,第一批跟上‘星海計劃’的家人,三天,百分之三十。財富的轉移,從來只發生在認知抬升的瞬間。”
彈幕瘋了。麻麻,層層疊疊,幾乎要把金老師那雙手淹沒。
“已到賬!謝金老師!”
“+1,利潤秒提,金老師yyds!”
“跟著金老師,吃喝湯!”
“能量匯聚,財富共振!”
“恩遇見,人生燈塔!”
一樣的口吻,一樣的狂熱,一樣的……充滿令人安實的銅臭味。它們滾著,像一條永不枯竭的、閃爍著金的小河。我了乾裂的,嚨裡發出一點含糊的咕噥。房間裡真靜,靜得我能聽見自己太管突突跳的聲音,還有胃裡因為持續興和張帶來的輕微灼燒。晚飯?忘了。好像下午啃過半個冷饅頭。
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,微微發抖。螢幕中央,那個閃爍著人紅的“立即跟投”按鈕,像一顆活過來的心臟,噗通,噗通。按鈕上方,是我賬戶裡最後的數字:308,427.86。這是我能從這個世界出來的,最後的水。父母的“棺材本”,姐姐塞給我讓我“做點小買賣”的錢,還有我自己這三年在格子間裡,一分一釐從牙裡摳出來的,所有。
金老師的手停了下來,指向圖表中一個尖銳的拐點。“就是現在。能量汐的最高點。猶豫,是對財富最大的不敬。我問你們,是要繼續在泥潭裡仰星空,還是,手摘下屬於自己的那顆星?”
彈幕迎來了又一波炸。
“衝了!全部家!”
“信金哥,得永生!”
“最後一搏,財富自由!”
“已梭哈!坐等明天別墅靠海!”
我的呼吸驟然重起來,膛劇烈起伏。眼前有些發黑,那些滾的彈幕字幕變得模糊,扭曲,然後重新凝聚,變姐姐把那一疊用舊手帕包著的錢塞給我時,言又止的眼神;變老家昏暗堂屋裡,父母對著存摺唉聲嘆氣的側影;變主管把檔案摔在我桌上時,那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啊——!”一聲短促的、在嚨裡的低吼衝了出來。
手指猛地砸了下去。
“立即跟投”。
“請輸易碼。”
我抖得厲害,第一次輸錯。第二次,才勉強按對。螢幕暗了一下,彈出一個旋轉的載圖示。
世界徹底安靜了。連遠高架橋的聲音也消失了。只有我耳朵裡嗡嗡的鳴響,越來越大,像有無數只蟬在顱骨裡同時振翅。我死死盯著那轉圈的游標,眼球脹痛。
圖示消失。
“易功。您的資金已進‘星海計劃’託管賬戶,預計24小時開始產生收益。恭喜您,踏上財富快車道。”
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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