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小杰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昨晚來我屋裡了,”小杰低頭拉著飯,沒看我們,“就站我床邊,看了我一會兒,幫我掖了掖被子。”
瀟瀟臉白得像紙,聲音都變了:“你……你看清是?”
“看清了。穿著灰棉襖,就是老穿的那件。我的臉,手冰涼的,但是不嚇人。”
我張了張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小杰抬起頭來看著我,眼睛亮亮的:“爸,說冷。”
那天晚上我沒睡著。
我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想我媽最後那幾天的事。走之前那個月,老是念叨一個事兒——那個盆。
“盆不能空,”說,“記住了,盆不能空。”
我當時沒往心裡去,以為說的是和麵盆用完要洗乾淨。現在想想,說的是那個塑膠盆。
盆不能空。
我爬起來,走到院子裡。月亮很亮,那個盆扣在磚頭上,一不。我把它翻過來,盆口朝上,去水龍頭接了一盆清水。
月底下,那盆水靜靜的,映著天上的月亮,也映著我的臉。
我蹲下來,對著那盆水看了很久。
水裡只有我,沒有別人。
我把盆端回廚房,放在角落裡,盆裡盛著那盆水。
第二天早上起來,我去廚房看,水還在,清亮亮的,什麼異樣都沒有。我鬆了口氣,把水潑了,盆重新扣回院子裡。
那天夜裡,我又醒了。
這回不是聽見聲音,是冷。刺骨的冷,像有人把冬天的風灌進被窩裡。
我睜開眼,床前站著一個人。
灰棉襖,黑頭髮,佝僂的形。
我媽。
就站在那兒,低頭看著我。月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臉上——這回的眼睛是好的,就是我媽的眼睛,渾濁的,老花的,看著我時候的那種眼神。
“媽……”我想坐起來,但子不了,像被什麼住了。
出手來,冰涼的手,著我的臉。
“兒啊,”開口了,聲音沙沙的,像風吹過乾枯的苞谷葉,“媽冷。”
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。
“媽在那個盆裡,”說,“媽走了,可媽捨不得你們。媽想著,只要盆還在,媽就能守著這個家,看著小杰長大,看著你們好好過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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