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安子一邊修剪著燈芯，一邊稟報著，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。
“陛下當夜便下了聖旨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那尖細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，他甚至模仿著皇帝那威嚴的口吻：
“‘科舉乃國之本，選賢任能，豈容宵小染指！即日起，徹查到底，國法無！’”
蘇凌月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周嚴、林玉風，”小安子“咔嚓”一聲剪下燈芯，“欺君罔上，霍朝綱，打天牢，秋後問斬，抄沒家產。”
“禮部尚書及一應同黨，凡牽連在冊者，共計三十四人，一律革職查辦，永不敘用！”
小安子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卻字字帶。
“至於……三皇子殿下。”小安子頓了頓，抬起頭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，“陛下念其‘臣矇蔽’，‘識人不明’，從輕發落，褫奪一切差事，足府中，終不得踏出府門半步。”
蘇凌月的心中沒有半分波瀾。這一切，都在趙辰的算計之中。
真正想知道的，是另一個人。
“李斯呢？”沙啞地問道，“龍鱗衛指揮使李斯……如何置？”
小安子聽到這個名字，放下了銀剪，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真切的、近乎“愉悅”的意味。
“蘇大小姐真是料事如神。”
“李斯大人……‘畏罪自盡’了。”
小安子特意加重了“畏罪自盡”四個字。
“陛下查出，李斯為龍鱗衛指揮使，竟與周嚴等人外勾結，試圖掌控貢院，培植私人勢力。陛下……龍震怒，當場便要將他就地格殺。”
“可惜啊……”小安子嘆了口氣，站起，走到床邊，“沒等軍手，李斯大人……便在天牢之中，用一筷子，自穿咽而亡了。”
他甚至出一手指，在自己的嚨比劃了一下。
“一筷子，從這兒進去，後頸出來。乾乾淨淨，一點多餘的掙扎都沒有。李大人……走得倒很是‘乾淨’。”
蘇凌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
全明白了。
李斯不是自盡的。他是被“自盡”的。
趙辰不僅借的手廢了趙弈，更是借皇帝的手，除掉了皇帝自己安在暗、最鋒利、也最不控制的那把刀！
皇帝或許是盛怒之下失了分寸，也或許是……默許了趙辰的這種“清理”。
無論如何，趙辰都是最大的贏家。他不聲地，便將皇帝、三皇子、文集團……將所有人都玩弄於掌之上。
「好一個病弱的太子，好一個被廢的儲君。」
“蘇大小姐。”小安子看著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，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寒意。這個人，竟然還能保持這般理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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