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去,天啟城的柳絮謝了又開,蟬鳴聲漸漸取代了春風的呼嘯。
對於外面的世界來說,這幾個月是新政推行、氣象一新的盛世開端。但對於被封鎖在養心殿深的皇帝趙隆而言,這只是通往地獄的、漫長而折磨的下坡路。
殿的窗戶依舊被黑布蒙著,分不清晝夜。
那原本象徵著皇權威嚴的龍涎香早已散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、混合了濃重藥苦、陳舊汗漬以及老人上特有的腐朽氣息。哪怕王德全每日讓人燻再多的艾草,也掩蓋不住這從骨子裡出來的“死味”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層層疊疊的帷幔深傳來,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,每一次息都帶著肺葉的哨音。
王德全端著藥碗,輕手輕腳地走到龍榻前。
他掀開帷幔,藉著昏黃的燭火,看清了榻上之人的模樣。
若不是親眼所見,誰敢相信,這個形如枯骨、眼窩深陷、滿頭白髮稀疏如草的老人,竟然是曾經威震四海的大夏天子?
趙隆瘦了相。他的顴骨高高聳起,皮鬆弛地掛在骨頭上,上面佈滿了褐的老人斑。他的手背上著銀針,青紫的管像乾枯的樹一樣凸起。
“陛下……該喝藥了。”
王德全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複雜的憐憫。
趙隆費力地睜開眼。那雙曾經四的龍目,此刻渾濁不堪,瞳孔渙散,蒙著一層灰白的翳。
他沒有張,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繡著金龍戲珠的承塵。
“……什麼……時辰了?”
他的聲音沙啞微弱,若不湊近了聽,本分辨不出音節。
“回陛下,午時三刻了。”王德全用勺子舀了一勺藥,吹涼了送到他邊,“外頭……正好呢。”
“……”
趙隆的眼珠了,似乎想轉頭去看窗戶,卻發現脖子僵得本無法彈。
“朕……有多久……沒見過太了?”
王德全手一抖,藥灑了幾滴在明黃的寢上。
“快了……等陛下子骨好些了,太子殿下就準您出去曬曬了。”
“太子……”
聽到這兩個字,趙隆原本死寂的眼中,突然迸發出一迴返照般的怨毒。
“逆子……那個逆子……”
他想罵,想咆哮,想下旨廢了他。可膛裡那口心氣剛提起來,就被嚨裡湧上來的一腥甜給堵了回去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黑,混雜著破碎的臟碎塊,吐在了王德全的袖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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