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馬踏在凍的土石上，爪上墊落地聲沉悶，像敲在舊鼓皮上。周肆跟在它側，左手輕輕搭在風馬的頸側，著那厚實皮下傳來的溫熱與的微。
高原的風從山脊上刮下來，卷著雪沫和灰燼的氣息，吹得人睜不開眼。市集就在前方，不是一座城，而是一片在荒原上掙扎生長的生存之瘤，由廢鐵、凍土與人的執念堆疊而。
任振國走在前頭，背影寬厚，工裝外套的扣子不知何時已扣好，撬收進了揹包，只留工兵鏟的柄在外面，像一種低調的威懾。
他四十出頭，臉上刻著風霜的壑，眼神卻依舊銳利。他不需要大聲說話，也不需要擺出架勢，只需站在那裡，就有一種“我見過世面，也活過日子”的沉穩氣場。
周肆則不同。他習慣沉默，習慣觀察，習慣讓風馬替他知危險。他不喜歡與人對視，更不願主開口。
但此刻，他必須找人，必須問話。他只能跟在任振國後，像一道影子，藉著對方的言語隙，悄悄窺探這市集的脈搏。
市集口沒有門，只有一斜在地上的旗杆，掛著半面褪的藍旗，上面繡著一個模糊的“易”字。
旗杆下，兩個披著皮的男人懶散地倚著牆，手裡把玩著短刀。他們不攔人，也不問話，只是用眼睛掃過每一個進者。那不是歡迎，是評估。
“他們看的是武和資。”任振國低聲說，聲音像從嚨裡碾出來的，“不是人。”
周肆點頭，下意識收了風馬的牽引繩。風馬低嗚一聲，沒有躁，只是耳朵微微後，鼻翼張開，嗅著空氣中混雜的氣味：烤、機油、腥、還有……一極淡的藥味。
攤位沿著一條被踩實的冰道兩側鋪開。沒有招牌，沒有吆喝，只有沉默的陳列與更沉默的等待。
一個老婦人坐在燒了一半的爐灶前，面前擺著幾排玻璃瓶，裡面是泛黃的。不抬頭，只用一枯瘦的手指，輕輕敲了敲其中一瓶，又敲了敲旁邊一塊木牌：“一發子彈，換一瓶。過期不退。”
任振國走過去，從揹包裡取出一發散裝的槍彈，放在木牌上。老婦人看了一眼，沒子彈，只從瓶堆裡取出一瓶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任振國問。
“抗生素。”聲音沙啞，“能救腸潰，也能延緩凍傷壞死。你要是沒病，就別浪費。”
任振國沒再問，收起藥瓶，轉走開。周肆跟上，低聲問：“你真要這東西？”
“不是我要，是風馬可能用得上。”任振國瞥了眼風馬，“它要是中了毒，或者傷，我們連個能理的人都沒有。”
周肆心頭一暖。他沒說話，只是手了風馬的頭。風馬了他的手，眼神溫順。
他們繼續前行。一個年輕人蹲在改裝三車後，正用砂紙打磨一把匕首。車斗裡堆著幾塊太能板和一卷銅線。任振國停下，問：“有淨水嗎？”
“有。”年輕人頭也不抬，“換兩升淨水，或者五發9子彈。”
“太貴。”任振國搖頭，“外面才三發。”
“外面？”年輕人冷笑，“外面的人早死了。我這東西能用三年，你去外面找一個試試？”
任振國沒爭，從揹包裡取出兩瓶水，放在車斗上。年輕人檢查了一下，點頭，從車底出一個掌大的銀裝置，遞過來。
水被灌進年輕人後的集水罐，易完，沒有簽字，沒有合同，只有沉默的付與彼此的退讓。周肆看著，忽然明白了這市集的規則。不是靠法律，而是靠“值得”。你出的價，是否值得對方冒風險；你拿的東西，是否真的能活命。
“這地方……很奇怪。”周肆低聲說。
“不奇怪。”任振國道，“末日里，最真實的地方，就是這種地方。沒人講面，你只能靠自己，你承認的任何易，即便是再拙劣的騙局，你也要履行易。你要什麼，拿什麼來換，條件自己談。簡單。”
他們走到市集中央，一座由三輛集裝箱疊的高塔矗立眼前。塔佈滿彈孔與鏽跡，但結構依舊穩固。塔頂，一道影靜立，披著灰袍，面朝四方。看不清臉，但那非人的靜謐，讓人不敢直視。
“香主。”任振國說，“聽說全世界的市集，都有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香主。克隆人，變異，能知謊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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