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初破雲層,灰白的晨霧如薄紗籠罩著荒原市集。廢棄車站裡昨夜還滿避寒的旅人,此刻卻已一鬨而散,彷彿一串清晨的珠,被初升的輕輕一照,便無聲無息地消融在了這片荒蕪的天地之間。
他們各自背起行囊,匆匆市集的街巷,像沙粒歸於沙漠,不留痕跡。
周肆站在車站出口,著空的站臺,心中仍殘留著昨夜那些低語的餘震。風馬伏在他腳邊,耳朵微,嗅著晨風裡的氣息。任振國拍了拍他的肩:“走吧,市集要醒了。”
市集不大,卻五臟俱全。一條主街貫穿東西,兩旁是用廢棄集裝箱、金屬板和防風布搭的棚屋與攤位。
此刻街面清冷,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整理貨。沒有賣聲,沒有炊煙,更沒有熱食。在這片連水都按滴計量的地方,熱湯是奢侈的夢。
但有一例外:傭兵酒館。
它由三節焊接的列車車廂改造而,門口掛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金屬牌,上面刻著一把斷裂的劍與一顆子彈。這裡不賣酒,也不賣食,只賣武,而且貴得離譜。
一把能連發的電磁手槍,標價是五十升淨水;
一行式熱能探測儀,要三公斤乾糧;
甚至連一把普通的戰匕首,也標著“十人份口糧”。
不收子彈,不收廢鐵,只收生存資源。
“這地方,是刀口的人才敢進的。”任振國低聲說,目掃過酒館門口站著的幾個傭兵。
他們穿著厚重的複合護甲,腰間掛著能量武,眼神冷得像冰。他們不是來易的,是來“押注”的。用命換裝備,用裝備換命。
市集的開張的攤位寥寥無幾。一個老婦人支起一張金屬桌,擺出幾排基因穩定劑,瓶子泛著幽藍的,標籤上寫著“抗輻·B型”,旁邊還放著幾支神經鎮定劑,價格是“一升淨水/支”。
街對面的攤位賣的是機械義肢零件,從手指到整條手臂,琳琅目,但大多鏽跡斑斑,明顯是戰場回收品。攤主是個獨眼男人,戴著防毒面,只用擴音說話:“功能完好,不包售後。”
再往前,有個年輕人在賣異崽的馴化晶片,聲稱能“提升忠誠度30%”,但圍觀者寥寥。畢竟,在這片土地上,信任比晶片更難程式設計。
周肆正看著,忽然,風停了。
不是風真的停了,而是某種更強大的氣流住了它。天空的雲層被一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隙,一縷斜而下,照亮了雲海之上的一道影子。
那是一條飛龍。
它從東方的雲層中緩緩降下,長四到五米,形如古籍中所繪的蛟。
蛇形長軀,蜿蜒如流,通覆蓋著青黑相間的鱗甲,每一片都泛著冷鐵般的澤,邊緣微微卷起,似刀鋒。
它的頭顱狹長,吻部前,鼻翼兩側生有短鬚,額心一枝螺旋獨角,呈深銀灰,彷彿由寒鐵鑄,頂端有雷流轉。雙眼狹長,瞳如金熔,豎瞳冷冽,不帶緒,也不帶溫度。
它的四肢矯健,爪如青銅古鉤,筋虯結,背後展開的翼薄而堅韌,脈絡如雷紋佈,展開時如雲中垂幕,收攏時如鐵索盤。
它落地時無聲,僅以尾尖輕點地面,調整姿態,彷彿連大地都不願驚擾。
龍背上躍下一人。
那影一齣現,市集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香主的侍從立刻小跑上前,躬行禮,作恭敬得近乎卑微。其他攤販紛紛低頭,不敢直視。傭兵們也收起囂張氣焰,默默退到一旁。
沒有人喧譁,沒有人遲疑。在這片荒野,實力即法則,而此人,是法則的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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