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聚落的空地被裝點得格外明亮。田家壩的居民們把發菌株紮串,掛在通道口和菌棚上,藍白的織幕布,連空氣裡都飄著烤菌餅的香氣,這是他們能拿出的最隆重的歡送儀式。
周肆站在空地中央,上穿著張阿姨連夜的厚菌,領口和袖口都繡了防的紋路。李大叔遞來個新編的菌揹包,比他之前的更結實,還特意留了側袋放風馬的乾糧。
“揹包底層了防水的菌,北邊雪大,別讓東西哩。” 李大叔拍了拍揹包,又往他手裡塞了個布包,“這裡面是曬好的甜菌幹,了就吃,比生菌頂飽哩。”
周肆剛接過揹包,小阿吉就拽住了他的角。孩子手裡捧著個拳頭大的菌球,球裡裹著幾顆會發的小菌粒,像把星星裹在了布里:“周肆哥哥,這個給你!碎一顆能亮上好久,走夜路就不用怕黑哩。”
他把菌球小心收進揹包側袋,了小阿吉的頭:“謝謝阿吉,哥哥會好好保管的。” 小阿吉吸了吸鼻子,又往他手裡塞了塊烤菌餅:“熱乎的哩,阿哥路上吃。”
田婆婆這時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張展開的地圖。地圖是用一整張從幾百米高的菌株上剝下來的明的菌做的,菌株太高了,不是必要的用途,田家壩的居民們是不願意去砍伐一巨型菌株的。
這張一看就知道是田婆婆珍藏了很久的地圖,上面用熒料畫著麻麻的線條,標註著幾個圓形的出口,還有用叉號標出來的危險區域。
“這是咱們聚落附近的安全出口圖。” 田婆婆指著其中一個離東邊最遠的出口,“你選這個,離你之前墜落的冰遠哩,不會遇到地面上的壞人。出口外有片松樹林,能暫時躲著觀察況哩。”
周肆接過地圖,指尖到菌的質,上面的熒標註在暗裡格外清晰。他湊近看,發現每個出口旁都寫了小字,比如 “出口外有三塊大岩石”“小心出口附近的變異鼠”,全是居民們多年索出的經驗。
“田婆婆,謝謝您。” 周肆把地圖摺好,放進的口袋,和瑪尼石在一起,“還有大家,這段日子麻煩你們了。”
“說啥麻煩哩!” 織菌布的王大嬸擺了擺手,手裡還拿著剛織好的菌手套和圍脖,“把這些個都戴上哩,北邊的風颳臉,得好好護著你這張英俊的麵皮,也千萬別凍著手指頭哩。你可是咱們聚落的恩人,要好好的哩。”
周肆接過手套戴上,大小剛好合適。藏獒風馬這時也被居民們圍著,張阿姨給它脖子上繫了個小布袋,裡面裝著烘乾的甲蟲;李大叔了它的頭,囑咐它 “路上護著你家主人”,風馬似懂非懂地搖了搖尾,用腦袋蹭了蹭大家的手。
歡送儀式沒太多複雜的流程,居民們只是圍著周肆,你一言我一語地叮囑著。有人說 “遇到危險就記得往菌的地方躲哩”,有人說 “要是走不了,就回來看我們”,細碎的話語裹著暖意,讓周肆眼眶發燙。
“時候不早了,再不走天就黑哩。” 田婆婆看了看通道口的熒,輕聲說,“路上別太急哩,安全第一。記住哩,不管找沒找到人,累了就回來,咱們田家壩永遠歡迎你和風馬回來哩。”
周肆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,下心裡的酸脹。他最後看了眼空地,看了眼掛著的發菌株串,看了眼滿臉不捨的居民們,然後轉朝著田婆婆指的那個出口走去。
風馬跟在他邊,時不時回頭一眼,尾卻沒像平時那樣晃,著幾分不捨。居民們跟在他們後,一直送到通道口,沒人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的背影,直到熒漸漸把兩人一狗的影裹住。
通道里的線比空地暗些,只有巖壁隙裡的小菌株散發著微。周肆按照地圖上的標註,沿著通道慢慢走,手裡著小阿吉給的菌球,偶爾碎一顆,微弱的就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路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通道漸漸變寬,空氣裡也多了陌生的味道。不是地底的菌香,而是帶著點乾燥灼熱的土味,那是被烘乾的地面的氣息。周肆加快腳步,轉過一個彎後,前方終於出現了亮,是出口進來的自然亮。
他走到出口,先小心地探出頭觀察。出口外果然有片松樹林,樹木長得很,能擋住遠的視線。地面上積著薄薄的雪,過樹枝灑下來,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,空氣裡帶著點輻塵的味道,和地底的清新截然不同。
周肆回頭看了眼後的通道,微還在裡面閃爍,像聚落居民們不捨的目。他心裡滿是激,卻沒有毫猶豫,轉踏上了地面的積雪,風馬也跟著跳了出來,落在他邊。
剛走沒幾步,周肆忽然想起什麼,從揹包裡拿出田婆婆給的地圖,再確認了一遍極北的方向。地圖上標註著,從這個出口往北邊去,大概走三天能到一片廢棄的哨所,那裡或許能找到些補給。
他把地圖收好,了懷中的瑪尼石,石頭依舊溫熱;的藍水晶也輕輕發熱,像是在為他鼓勁。周肆抬頭向極北的方向,那裡的天空比別更藍些,雖然看不到任霄的影,卻能清晰知到那微弱的思念波。
“走吧。” 周肆對風馬說,聲音堅定。風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搖搖尾跟在他邊,朝著極北的方向走去。松樹林裡的風吹過,帶著寒意,卻吹不散他心裡的決心。
他知道,地底的微已經留在了後,但那份溫暖和善意,會像瑪尼石和藍水晶一樣,一直陪著他。接下來的路或許更難走,或許會遇到蠍尾小隊,或許會有更多未知的危險,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,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迷茫退。
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,周肆的影漸漸消失在松樹林深,只留下風馬跟的影,和遠依舊閃爍著微的地底通道,默默見證著這場告別,也期待著未來的重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