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衚衕到九十五號四合院不過半里地,周晉冀陪著雷大錘一路走來,兩人簡單聊了些東院的歷史——這宅子是清末民初的老建築,雖不算名門族的府邸,卻也保留著老北京民居的規制。雷大錘手裡攥著個銅製的捲尺,腳步沉穩,眼神時不時掃過路邊的老牆,一看就是常年跟建築打道的行家。
剛進東院,雷大錘就停下了腳步。他沒急著說話,而是蹲下,撿起一塊拆下來的青磚,指尖挲著磚面的紋路;又走到那面拆了一半的牆前,仰頭看了看出的木樑,手敲了敲,聽著木樑發出的聲音,眉頭微微皺了皺,隨即又舒展開來。
何小天和戰士們都圍了過來,眼神里滿是期待又帶著幾分張。何小天走上前,撓了撓頭,語氣帶著歉意:“雷師傅,之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,以為憑著老家的泥瓦匠手藝就能搞定,沒想到四九城的老宅子這麼多門道,連砌牆的手法、用的砂漿都有講究,是我不懂行,耽誤了工期。”
雷大錘直起,拍了拍手上的灰,臉上沒什麼表,語氣卻很平和:“小夥子,別這麼說。業有專攻,你懂當兵打仗,我懂修房子,各有各的本事。要是人人都能把老宅子修明白,那我這碗飯也吃不上了。”他這話一齣口,何小天心裡的愧疚了大半,戰士們也都鬆了口氣——原以為這位“樣式雷”後人會擺架子,沒想到這麼好說話。
周晉冀笑著走上前:“雷師傅,您是專業的,東院的修繕就全聽您的。我只有兩個額外要求:一是在院裡挖個地窖,用石頭堆砌,得結實,能放些糧食和過冬的資;二是在正房旁邊加個沖水廁所,材料您不用擔心,我這邊有現的國科勒全套馬桶,之前從軍後勤資裡繳獲的,質量沒問題。”
“科勒馬桶?”雷大錘愣了愣,眼裡出幾分驚訝。他早年在建築隊時,只在外國使館的房子裡見過沖水馬桶,沒想到周晉冀手裡還有全套的國貨。他點了點頭:“地窖好挖,石頭用青石就行,防又結實;沖水廁所需要走排水,得在地基下埋管道,不過有現的馬桶,省了不事。”
說著,雷大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用鉛筆快速畫起了草圖。他一邊畫一邊唸叨:“青磚不用全換,拆下來的好磚挑揀出來,用清水泡了還能再用;木樑有兩得換新的,剩下的用桐油刷一遍還能撐幾年;地窖挖在院角,深度兩米五,長寬各三米,夠裝不東西;廁所建在正房西側,離廚房遠,不影響生活……”
不過一刻鐘的功夫,一張詳細的修繕草圖就畫好了,連材料用量、施工步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雷大錘指著草圖,對周晉冀說:“我測算過了,拆下來的青磚能複用三,木樑、瓦片需要補些新的。要是隻包工,我帶兩個徒弟過來,300塊錢,半個月能完工;要是包工包料,您負責提供沖水馬桶,我算您 700塊錢,保證把宅子恢復到原來的樣子,甚至比原來更結實,地窖和廁所也按最高標準來。”
700塊錢在當下可不是小數目,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資。可週晉冀沒毫猶豫,當即點頭:“沒問題,就按包工包料來。材料您儘管挑好的,錢不是問題,關鍵是要把活幹細、乾結實,讓弟兄們住得舒心。”他知道,雷大錘是真心想把活幹好,沒虛報價格,這樣的專業人士,值得信任。
雷大錘見周晉冀這麼爽快,眼裡也多了幾分認可:“周營長放心,我雷大錘修房子,從來只講質量,不講糊弄。明天我就帶徒弟過來,先挑揀材料,後天正式開工。”
安排好東院的事,周晉冀忽然想起什麼,對雷大錘說:“雷師傅,麻煩您跟我去隔壁院裡看看,我姑夫姑母住那邊,他們的房子也有些年頭了,想一起修修,尤其是廁所,也想裝個沖水馬桶,您順便給報個價。”
雷大錘愣了愣,隨即點頭:“行,順便看看。”
兩人剛走進易中海家,一大媽周秀蘭就迎了出來:“晉翼,這位是?”
“姑,這是雷大錘師傅,樣式雷的後人,專門修老宅子的,我請他來修東院,順便給您家也整整房子,裝個沖水馬桶,往後您上廁所也方便。”周晉冀笑著解釋,又指了指院外廁所方向,公共旱廁冬天冷、夏天臭,正好趁這次一起改了。”
周秀蘭一聽,眼睛瞬間亮了,卻又連忙擺手:“不用不用,我這房子好的,不用麻煩,再說裝馬桶得花不錢,我自己來就行。”知道周晉冀剛轉業,要建聯廠、蓋宿舍,肯定要花錢,不想再給他添負擔。
“姑,您跟我客氣啥。”周晉冀拉著的手,語氣帶著幾分撒,“我手裡還有好幾套馬桶呢,也花不了多錢,您就別推辭了。您和姑夫年紀大了,生活方便點比啥都強。再說,我就您這麼一個親姑,孝敬您是應該的。”
雷大錘在旁邊跟著看了看,對周秀蘭說:“大姐,您家房子主沒問題,就是屋頂有點雨,牆面掉灰,廁所改造也不難,連修繕帶裝馬桶,包工包料算您 200塊錢,跟東院一起開工,一起完工。”
“200塊?”周秀蘭還想推辭,周晉冀直接打斷:“就這麼定了,雷師傅,您一起算在賬上。”
傍晚易中海下班回來,一聽周晉冀要給家裡裝沖水馬桶、修房子,心裡滿是欣。他拍了拍周晉冀的肩膀:“你這孩子,有心了。不過也別太破費,差不多就行。”
“姑夫,我心裡有數。”周晉冀笑著說,“您和姑母好好福,比啥都強。”
晚飯時,周秀蘭特意做了紅燒,還溫了點酒,拉著雷大錘一起吃。雷大錘話不多,卻吃得很實在,偶爾跟易中海聊幾句老北京的建築,兩人倒也聊得投機。
夜漸深,雷大錘告辭離開,周晉冀送他到門口。雷大錘忽然說:“周營長,您是個重義的人,東院和您姑夫家的活,我一定給您幹得漂漂亮亮的,不辜負您的信任。”
周晉冀笑著點頭:“謝謝您雷師傅,辛苦您了。”
看著雷大錘遠去的背影,周晉冀心裡踏實了不。東院的修繕有了專業人士把關,姑夫姑母的房子也能一起改善,戰士們很快就能住上安穩的房子,這樁心事總算落了地。而他自己,也能更專心地投到聯廠的建設中,朝著“讓弟兄們在四九城紮”的目標,又邁進了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