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把東院的月亮門染了深灰，周晉冀剛從廠裡回來；手裡還攥著沒看完的養場供貨清單，剛邁過門檻；就見個佝僂的影倚在門邊的老槐樹下——花白的頭髮梳得齊整，裹著雙小腳；手裡拄著包漿的木柺杖，正是四合院的聾老太太。
周晉冀愣了愣，腳步頓住。他來四合院這麼久，除了偶爾在院裡見；跟這位老太太從沒打過道，更別說老太太主找上門。“老太太，這麼晚了，您怎麼在這兒？”他走上前，下意識想扶，語氣裡滿是疑。
聾老太太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裡竟著幾分清亮；擺了擺手，聲音慢悠悠的，卻很清晰：“周廠長，不礙事，老婆子腳還利索。有點事想找你幫忙，怕白天你忙，就晚上過來等你。”
這話更讓周晉冀詫異——老太太找他幫忙？看這架勢，多半跟傻柱有關。他側讓開：“老太太，屋裡說，我給您泡杯茶。”
東院的正屋亮著燈，桌上還放著之前沒收拾的搪瓷缸；周晉冀趕倒了熱水，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小罐龍井，這是上次婁半城送的；他沒捨得喝。
茶葉在熱水裡舒展，清香飄滿屋子。聾老太太坐在炕邊，沒急著喝茶，反而從懷裡掏出個掌大的木盒子，紅漆已經有些斑駁；小心翼翼地開啟，裡面鋪著深藍的絨布，放著一塊懷錶——錶殼是掐琺琅彩，藍底纏枝蓮紋，錶盤上印著“百達翡麗”的字樣，指標雖沒，卻能看出工藝的緻；哪怕蒙著層薄灰，也掩不住那份貴重。
周晉冀的目落在懷錶上，心裡咯噔一下。他雖不通古董，卻也知道百達翡麗的名頭；更別說這掐琺琅彩的工藝，放在任何年代，都是價值不菲的件。“老太太，這……”他剛要開口，就被聾老太太打斷。
“周廠長，你是個實在人；老婆子不繞彎子。”老太太的手指輕輕挲著錶殼，語氣帶著幾分懇切，“這表是我家老頭子留下的（其實說姘頭更合適），跟著我幾十年了，現在拿出來；就想求你幫個忙——救救傻柱那孩子。”
周晉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果然是為了傻柱。“老太太，您先別急，慢慢說。”
“傻柱那孩子，心眼實，就是心太。”老太太嘆了口氣，眼神里滿是擔憂，“前陣子賺了點錢，本以為能找個好姑娘，可賈家那娘倆，天天纏著他，又是送粥又是洗，把他的名聲都敗了，相親次次黃。再這麼下去，他這輩子都別想家！”
頓了頓，聲音又沉了幾分，“我這腳不方便，護不住他一輩子。想求你幫他找個件，不用多漂亮，只要老實本分、能好好過日子就行——但子絕不能，得潑辣點，能鎮住場面；不然在這四合院，早晚得被賈家欺負。”
說著，把木盒子往周晉冀面前推了推：“這表你拿著，算是老婆子的謝禮。你要是嫌，老婆子還有點別的家當；只要能讓傻柱有個安穩家，我都願意拿出來。”
周晉冀趕把盒子推回去，語氣鄭重：“老太太，您這就見外了。傻柱幫聯廠辦了不喜宴，我本就該幫他。這表您收著，是您的念想，我不能要——無功不祿，幫他找件，是我該做的。”
他心裡其實犯過嘀咕——以前總覺得各人有各人的命，不想隨便手改變；可一想到賈張氏和秦淮如那沒完沒了的算計，想到傻柱被纏得紅著眼眶捶桌子的模樣；又覺得這或許真是個機會。傻柱要是能個家，娶個能鎮住場的媳婦，說不定就能徹底擺賈家的糾纏。
“老太太，我還真知道個合適的姑娘。”周晉冀放下茶杯，語氣篤定起來，“聯廠有個合作的養場，廠長姓孫，他家有個兒，孫小梅。我見過兩次，模樣周正，就是個子高，比一般小夥子還壯實，子也潑辣；上次養場裡有人搶飼料，上去三兩下就把人撂倒了；打架絕對不吃虧。”
他頓了頓，想起孫廠長之前的託付：“孫廠長前段時間還跟我提過，說兒年紀不小了，想找個實在人，不嫌棄兒個子高、壯實、子直的。傻柱要是願意，這事兒說不定真能。”
聾老太太的眼睛瞬間亮了，握著柺杖的手都了幾分：“真的？這姑娘真這麼潑辣？能鎮住賈家那娘倆？”
“肯定能。”周晉冀笑著點頭，“孫小梅在養場跟工人打道，啥人沒見過；也厲害，賈張氏要是敢上門找茬，保管討不到好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補充道，“不過得快——讓傻柱明天一早就去廠裡開結婚介紹信，我聯絡孫廠長，讓他們倆見一面；要是看對眼，直接去領證。這樣一來，就算賈家人想搞破壞；木已舟，也來不及了。”
這個主意正合聾老太太的心意。最怕的就是夜長夢多，賈家再從中作梗，傻柱又要黃了。“好！就按你說的辦！”老太太激得聲音都有點發，“我明天一早就去跟傻柱說；讓他趕去開介紹信，可別耽誤了！”
周晉冀把老太太扶起來，又叮囑道：“您跟傻柱說，見孫小梅的時候別張；就說實話，他踏實、會做飯、能賺錢，這些都是優點。孫廠長看重的就是實在人，不在乎別的。”
送老太太到院門口時，夜更濃了。老太太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眼周晉冀，語氣裡滿是激：“周廠長，謝謝你。傻柱要是能家，你就是他的大恩人。”周晉冀擺了擺手：“老太太，您別這麼說，都是鄰里，互相幫襯是應該的。”
至於聾老太太，肯定不會將懷錶拿回去；對此兩人都是心照不宣！
看著老太太的影消失在衚衕口，周晉冀回到屋裡；拿起桌上的養場電話簿——他得趕給孫廠長打個電話，把這事定下來。窗外的月灑進來，落在空了的茶杯上，聾老太太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了幾分。傻柱這孩子，總算要熬出頭了；而賈家那些算計，這一次，該落空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聾老太太就揣著滿心的歡喜，敲開了傻柱家的門。傻柱剛起床，還沒來得及洗漱，就被老太太拉著坐下，把周晉冀幫忙找件、要趕開介紹信的事說了一遍。
傻柱愣了半天，才反應過來，眼眶瞬間紅了——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被賈家纏得娶不上媳婦，沒想到；還有人這麼真心為他著想。
“老太太，周廠長……他們真願意幫我？”傻柱的聲音帶著哽咽，手裡攥著角，激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傻孩子，還愣著幹啥！”聾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，“趕去廠裡開介紹信，晚了可就來不及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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