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多多這婚後的小日子,過得是越來越有滋味了。那聲“爹”出口後,他和小丫之間的那層薄冰算是徹底化開了。小丫現在見了他,雖還不至於撲上來撒,但也會主給他端茶倒水,脆生生地喊“爹”,偶爾還會拿著描紅的字給他看,雖然錢多多自己也認不全幾個,但總會裝模作樣地點評兩句“這橫平豎直,有出息!”,樂得小丫眉眼彎彎。柳娘子溫賢惠,把個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條,窗明几淨,飯菜雖然依舊節儉,卻總著家的暖乎氣兒。錢多多那顆被銅錢鏽了半輩子的心,彷彿被這煙火氣一點點捂熱、亮了。
這人一舒坦,幹活的勁頭就更足了。縣衙的賬目被他打理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。而更讓他上心的,是柳娘子經營的豆腐坊。
柳娘子手藝好,做的豆腐鮮爽,豆香味濃,在平安縣是獨一份兒。以前是小打小鬧,勉強餬口。親後,有了錢多多在背後支撐(主要是神上和偶爾的資金週轉上),生意越發紅火。小小的豆腐坊每天天不亮就排起長隊,往往不到晌午就銷售一空,不鄰縣的人都慕名而來。
這天晚上,一家人吃過晚飯,小丫在燈下寫字,柳娘子一邊做著針線活,一邊看似隨意地對錢多多說:“當家的,咱這豆腐坊,近來生意你也看見了,地方實在轉不開了。我想著,是不是能把隔壁那間空著的鋪面盤下來,打通了,擴大些?也好多備些石磨、大鍋,再僱個幫手。”
若是以前,錢多多聽到這話,肯定像被踩了尾的貓,第一時間跳起來反對:盤鋪面?那得花多錢!僱幫手?又多一份工錢!不行不行!絕對不行!
可如今,他聽了這話,只是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,沒立刻吭聲。他抬眼看了看柳娘子。燈下,柳娘子眉眼和,但眼神里著認真和期盼。他又看了看小丫,小丫頭正歪著腦袋,努力寫著“豆腐”二字,小臉上滿是專注。他心裡那把小算盤,不由自主地就開始撥拉起來:
盤下隔壁鋪面,確實要一筆不小的開銷。但如今豆腐坊生意好,需求量擺在那兒,擴大規模是必然的。要是總這麼小打小鬧,反而限制了發展,等於把錢往外推。盤下鋪面,雖然前期投大,但長遠看,產量上去了,收也能增加,這投是能賺回來的。僱個幫手,是要多開一份工錢,可柳娘子就能輕鬆些,不用起早貪黑那麼累,也能多些時間照顧家裡和小丫……這賬,好像……划算?
他放下茶杯,清了清嗓子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,卻還是帶著點慣有的算計味兒:“嗯……這個事兒,俺琢磨琢磨。盤鋪面,得看看價錢合不合適,房契地契有沒有問題。僱幫手,得找老實可靠、手腳麻利的,工錢也得按行來,不能太高……”
柳娘子見他沒一口回絕,心裡已經有了幾分底,聲道:“價錢我問過了,東家急著用錢,要價還算公道。幫手我看中了後街的王寡婦,男人沒了,帶著個娃,人勤快,也乾淨。”
錢多多一聽“價錢公道”、“人勤快”,心裡又踏實了幾分。他站起,從櫃子裡拿出他那寶貝算盤和賬本,坐到炕桌另一邊,就著油燈,開始噼裡啪啦地算起來。裡唸唸有詞:“盤鋪面預計支出……XX兩……增加裝置……XX兩……每月多僱一人工錢……XX文……但預計日產量可增加X,月收增加約……XX兩……扣除本,淨利增加……XX兩……預計X個月可收回擴店本……”
他算得極其投,眉頭時而鎖,時而舒展。柳娘子和小丫都安靜地看著他,不敢打擾。過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,錢多多猛地停下算盤,抬起頭,小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芒,那不是純粹看到錢的貪婪,而更像是一個工匠看到自己心打磨的作品即將型時的興。
他合上賬本,看著柳娘子,用力一點頭,斬釘截鐵地說:“幹!這鋪面,盤了!這店,擴了!”
柳娘子聞言,臉上頓時綻開笑容,如同春風吹過的桃花。小丫也高興地拍手:“咱家豆腐坊要變大啦!”
事定下,錢多多心裡那塊石頭也算落了地,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暢快。夜裡,他躺在炕上,聽著邊柳娘子均勻的呼吸聲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腦子裡還在回味著剛才算賬時的那份篤定和……快樂?對,是快樂!他以前撥拉算盤,算的是怎麼省,怎麼摳,算得心驚膽戰,算得愁眉苦臉。可今天,他算的是怎麼“花”,怎麼“投”,算的是未來的好景,算得是心澎湃!
他忍不住又悄悄爬起來,點亮油燈,拿出賬本,看著上面自己算出的那一串串數字,越看越歡喜,竟忍不住捂著,嘿嘿嘿地樂起來,肩膀一聳一聳的,像個吃到糖的孩子。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擴大後的豆腐坊,人來人往,熱氣騰騰,白花花的豆腐一塊塊擺出來,銅錢叮叮噹噹地落進錢匣子……更重要的是,柳娘子不用那麼累,小丫能穿得更面,這個家,會越來越好!
這鐵公,好像真的……開始長出新羽了?
可這擴店的事兒,真能像他算的那麼順當嗎?
這花錢的快樂,他能不能一直保持住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