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多多的豆腐分號在青山縣一炮而紅,“平安豆腐”的名頭愈發響亮,甚至傳到了州府。這日,平安縣豆腐坊前,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此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,穿著綾羅綢緞,手指上戴著個碩大的玉扳指,後跟著兩個青小帽、一臉明的隨從,牽著一匹高頭大馬,馬背上馱著幾個沉甸甸的包袱。一看便知是家底厚的遠方客商。他著略帶江南口音的話,笑容可掬地遞上名帖,自稱姓胡,乃蘇州府人士,專做南北乾貨、特吃食生意。
錢多多見來人氣度不凡,不敢怠慢,忙將人請進屋奉茶。胡商人寒暄幾句,便直奔主題,對平安豆腐、尤其是豆皮、腐竹等新品讚不絕口,稱其風味獨特,即便在食薈萃的江南,也屬難得。
“錢老闆,貴號的豆製品,胡某嘗過之後,驚為天人啊!”胡商人捋著短鬚,笑眯眯地說,“此番冒昧前來,是有一樁大生意,想與錢老闆商議。”
錢多多一聽“大生意”,小眼睛頓時亮了,忙問:“胡老闆請講,請講!”
胡商人左右看看,低聲音,道:“胡某願出這個數——”他出三手指,“三百兩現銀,買斷貴號這製作豆腐、豆皮、腐竹的全套秘方!錢老闆只需將方子寫下,胡某即刻付現銀,並保證,此後只在江南經營,絕不在北方與貴號爭利。如何?”
三百兩! 錢多多一聽這數目,倒吸一口涼氣,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!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現錢!這簡直是從天而降的橫財!他腦子裡那把小算盤瞬間噼裡啪啦炸開了鍋:三百兩啊!能買多地?能蓋多大的宅子?能……能讓他徹底躺平,吃穿不愁一輩子!
他激得臉通紅,哆嗦,差點就要口而出“”!但話到邊,他猛地瞥見了後院正在忙碌的柳娘子的影,又生生嚥了回去。這方子,核心是柳娘子的手藝,是柳娘子一點一點索、改良出來的心!他不能……不能就這麼賣了!
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”錢多多著手,支支吾吾,“胡老闆,這方子……是俺們祖傳的……呃,不,是俺人…………”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。
這時,柳娘子聞聲走了過來。錢多多像抓到救命稻草,忙道:“娘子,這位胡老闆想……想重金買咱的豆腐方子!”
柳娘子手上的水珠,神平靜地看向胡商人,行了一禮:“胡老闆厚,民婦激。只是這手藝,乃平安縣一方水土所養,鄉鄰幫襯所,並非民婦一人之私產。若只為換些銀錢,便斷了鄉里許多人的生計依託,民婦……實難從命。” 語氣溫和,態度卻異常堅定。
胡商人沒料到會被一個婦道人家如此乾脆地拒絕,愣了一下,隨即笑道:“娘子此言差矣。方子賣與胡某,貴號依舊可在本地經營,並無影響。反而得了大筆銀錢,可做其他營生,豈不兩全其?”
柳娘子搖搖頭:“手藝易賣,人心難買。 平安豆腐今日能得胡老闆青眼,靠的是大家夥兒的信任和幫襯。若賣了方子,味道變了,人心也就散了。這不是銀錢能衡量的。” 看了一眼錢多多,眼神里有提醒,也有信任。
錢多多被柳娘子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,方才被三百兩衝昏的頭腦,漸漸冷靜下來。他想起杜明遠常說的“長遠之計”,想起屯裡人對他家豆腐的喜,想起這生意帶來的踏實和日益改善的日子……這似乎比三百兩現銀,更讓人心裡踏實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對胡商人拱拱手,難得地直了腰板:“胡老闆,對不住。俺家娘子說得在理。這方子,是咱平安縣的,不賣。”
胡商人臉微變,又加重籌碼,將價格提到了五百兩!但見錢多多和柳娘子態度堅決,毫無鬆之意,只得悻悻作罷,帶著隨從拂袖而去。
看著胡商人遠去的背影,錢多多長長舒了口氣,覺像打了一場大仗,渾虛,心裡卻莫名地輕鬆踏實。他看向柳娘子,咧開,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娘子……咱……咱可是把五百兩銀子給推門外頭了……”
柳娘子微微一笑,聲道:“當家的,咱有這手藝,有這鄉親,還怕掙不來五百兩?”
一筆橫財,考驗著人心與眼。
錢多多夫婦守住了本,也守住了平安縣的魂。
但這拒絕,會否引來不必要的麻煩?
那離去的胡商人,真的會就此罷休嗎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