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屬門在後緩緩合上，發出沉重的 “哐當” 聲，像是把林科與收容艙裡最後一微弱的暖意徹底隔絕。門外的世界比他想象中更荒蕪 —— 沒有科幻電影裡的懸浮汽車、流溢彩的全息大廈，只有連綿片的廢墟。曾經的高樓只剩下鏽蝕的鋼架，像巨人的骸骨般刺破灰濛濛的天空；地面佈滿裂，裂裡滲出墨綠的，散發出淡淡的金屬腥味；遠偶爾傳來重倒塌的悶響，在空曠的廢墟中迴盪，分不清是自然坍塌還是人為破壞。
風裹著沙礫吹過，打在臉上生疼。林科裹了上的銀灰制服，制服的布料單薄且糙，本抵擋不住寒意。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算力手環，螢幕上跳著紅的提示：“距離 B 區 - 12 號分揀廠還有 1.5 公里，當前步行速度預計 20 分鐘到達，剩餘算力可維持 8 小時 35 分（含基礎消耗）。”
“8 小時 35 分……”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，指尖下意識地了左手小指 —— 明的部分已經穩定在指節，麻木減輕了些，但 “卡頓” 的還在，像是指尖始終隔著一層失效的螢幕。他試著彎曲手指，明部分依舊僵，只能靠手掌帶整個手指活，活像個生鏽的機械零件。
沿著廢墟間被踩出來的土路往前走，路上偶爾能看到其他行人。他們大多穿著和林科同款的灰或銀制服，臉上或多或都帶著 “資料模糊” 的痕跡：有人的臉頰邊緣泛著明的畫素紋，說話時角的作跟不上聲音；有人的眼睛裡佈滿細碎的 “卡頓點”，目渙散，像是看不清眼前的路；還有人佝僂著背，雙手揣在懷裡，腳步虛浮，走幾步就要扶著旁邊的斷牆歇一歇 —— 看他們的狀態，恐怕剩下的算力連半天都維持不了。
沒有人說話，整個廢墟像一座巨大的墳墓，只有風聲和遠約的機械運轉聲。林科注意到，路邊的斷牆上著不元腦的宣傳海報，海報上的容與這片荒蕪格格不：“VIP 專屬算力別墅，每日僅需 1000 算力幣，即可私人意識花園！”“永生貸新使用者福利：首月免息，讓您的意識永遠鮮活！” 海報的邊角已經卷起，被風沙吹得嘩嘩作響，像是在嘲笑這荒誕的對比。
走了大概 5 分鐘，前方傳來一陣微弱的喃喃自語聲。
林科抬頭看去，只見不遠的斷牆下，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。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外套，外套上有不補丁，和周圍人的制服格格不。他背靠著斷牆，雙手抱著膝蓋，頭埋在膝蓋裡，裡反覆唸叨著什麼，聲音又輕又碎，像蚊子嗡嗡。
林科放慢腳步，走近了些，才聽清老人唸叨的容：“家…… 我的家在哪……”
老人抬起頭，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。他的眼睛很大，卻沒有焦點，眼神空地著前方的廢墟，像是在尋找什麼，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。他的右手食指和林科的小指一樣，泛著明的澤，指尖的 “鋸齒” 比林科的更明顯，甚至能看到手指骨骼的廓 —— 顯然，他的算力流失比林科嚴重得多。
“大爺，您在找家嗎？” 林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了過去。他想起 2025 年老家的爺爺，也是這樣，年紀大了容易忘事，只是那時的忘是自然衰老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被算力剝奪記憶。
老人聽到聲音，緩慢地轉過頭，看向林科。他的目在林科臉上停留了幾秒，像是在辨認，又像是在回憶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沙啞且卡頓：“家…… 對，找家…… 我記得…… 家在…… 在有花的地方……”
“有花的地方？” 林科皺了皺眉。這一片全是廢墟，別說花了，連綠的植都看不到，只有偶爾從裂裡鑽出來的、泛著紫的苔蘚。
老人點了點頭，又開始喃喃自語：“對，有花…… 紅的花…… 我兒喜歡…… …… 什麼來著……” 他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頭，臉上出痛苦的表，“想不起來了…… 怎麼想不起來了……”
林科心裡一沉，意識到老人正在經歷 “短期記憶丟失”，而且已經開始影響中期記憶 —— 他記得要找家，記得家裡有花，卻忘記了兒的名字。這比林科之前的 “忘記程式碼細節” 嚴重得多，已經接近人說的 “意識” 前兆。
“您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？” 林科輕聲問道。
老人愣住了，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卻半天沒發出聲音。他的眉頭越皺越，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：“名字…… 我的名字…… 我…… 我……”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變了嗚咽，“想不起來了…… 我連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老人的左手突然開始劇烈地抖。林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，只見老人的左手從指尖開始，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 —— 先是小指，然後是無名指、中指，明的部分像水一樣向上蔓延，很快就覆蓋了整個手掌。過明的手掌，能清晰地看到老人手腕上戴著一個破舊的算力手環，手環螢幕是黑的，顯然已經沒有算力供應了。
“啊！我的手！” 老人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左手，試圖用右手去抓住左手，可右手剛到左手，就像到了煙霧一樣，穿過了明的手掌。老人的猛地一，整個人向後倒去，靠在斷牆上，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。
林科的心跳得飛快，他看著老人的一點點變得明 —— 先是左手，然後是左臂，接著是臉頰的一側，明的部分越來越大，老人的開始變得虛幻，像是隨時會消散。他想起人說的 “資料幽靈”，想起收容艙裡那個麻木的中年男人，原來這就是 “算力耗盡” 的最終結局 —— 不是死亡，而是像被橡皮掉一樣，一點點消失，連都留不下。
“救…… 救我……” 老人朝著林科出右手，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他的右手也開始變得明，指尖的 “鋸齒” 越來越明顯，“我不想…… 消失…… 我還沒找到…… 兒……”
林科下意識地出手，想去拉老人，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到老人的手時，一陣刺耳的機械聲突然傳來。
“嘀 —— 檢測到無算力使用者，啟‘資料回收’程式。”
林科猛地抬頭，只見遠的廢墟之間，一個巨大的機人正朝著這邊移。這個機人比之前的催收機人大得多，高度大概有兩米，外形像一個長方形的鐵盒，底部是履帶式車，頂部有兩個旋轉的攝像頭，攝像頭周圍閃爍著紅的燈，機側面印著元腦的 logo 和 “資料回收” 四個大字。
機人的移速度很快，履帶過地面，發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聲響，像是在碾破碎的骨頭。它停在老人面前，頂部的攝像頭對準老人，紅的燈在老人上掃來掃去，發出 “嘀嘀” 的檢測聲。
“檢測結果：使用者算力為 0，意識穩定度低於 10%，符合資料回收標準。” 機人的聲音是冰冷的合音，比催收機人的聲音更機械，沒有任何，“回收程式啟，3 秒後開始意識碎片提取。”
“不要！別我！” 老人突然發出一陣力量，掙扎著想要站起來，可他的已經變得半明，本用不上力，只能徒勞地揮舞著手臂，“我要找兒！我還沒找到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