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,我豢養的前世仇家多可愛》第255章 驕矜(1)

作者:燈火映樓台·4個月前

回到安定侯府,柳經義連裳都未換,便迫不及待地將妹妹在街上認出薛念、以及薛念如今“紅得發紫”的前程,添枝加葉地說給了父親柳敬巒和祖母柳老夫人聽。

柳緋緋難得安靜地坐在一旁,低著頭,手指絞著帕子,臉頰飛紅,一副怯懷春的模樣。

柳老夫人捻著佛珠,聽著孫兒的描述,眼睛漸漸亮了起來。

史,天子近臣,太子心腹……這些詞兒聽著就面。雖一貫看不上寒門出的泥子,覺得門第太低委屈了自家千百寵的孫,但“皇上和太子賞識”這六個字,分量著實不輕。

矜持地抬了抬下,用一種施恩般的口吻道:“薛家麼……門第是低了些。不過,若真如義兒所說,有聖眷和東宮看重,未來前程想必也不會太差。配我們緋緋,雖算不得珠聯璧合,倒也……差強人意吧。”語氣裡竟還帶著幾分“下嫁”的驕傲。

然而,柳敬巒聽完,眉頭卻越皺越。他比家裡這些被寵壞的人和只知鑽營的兒子更清楚朝堂之事。

薛念此人,他也有所耳聞,確是個有真才實幹且手段凌厲的,否則也不會在太子遇刺案中穎而出。

這樣的人,心高氣傲,前途大好,憑什麼會看上柳緋緋?

他看了一眼旁邊故作、實則眼神飄忽不知又在琢磨什麼的兒,只覺得一陣頭疼。他沉下臉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然:“薛家?你們就別痴心妄想了!薛念如今是什麼份?眼看就要平步青雲的人,會自毀前程,娶一個……”他頓了頓,將更難聽的話嚥了回去,“我會盡快再給緋緋尋個妥帖的婆家,你們莫要再生事端,徒惹人笑!”

柳老夫人一聽兒子否決,登時不樂意了,佛珠也不捻了,聲音拔高:“什麼痴心妄想?我侯府的千金,金尊玉貴,哪點配不上他一個寒門出史?嫁給他,那是他薛家祖墳冒青煙,是高攀!”

柳敬巒連日來的憋悶、降職的恥辱、家族聲譽的敗壞、以及對這群至親愚蠢的無力,此刻被母親這番毫無自知之明的話徹底點燃。

“哪來的侯府?哪有什麼侯府?”他猛地站起,額角青筋微跳,再不顧什麼孝道婉轉,指著柳緋緋,對著母親厲聲道:“哪裡好?母親倒是說給我聽聽!”

“是與北燕質子慕容荻在樽月樓拉拉扯扯、惹人非議好?還是當眾推搡未來婆母孫夫人、落下毆傷長輩的名聲好?是私闖男賓席、被無數外男看去形容好?還是蓄意坑害別家千金、差點釀出人命、意圖毀人名節好?!”

柳敬巒每質問一句,就向前一步,聲音一句比一句高,一句比一句重。

他列舉的,都是柳緋緋近一年來“輝事蹟”中最致命、最無法辯駁的幾樁。這些事,柳老夫人不是不知道,只是慣常用“孩子還小”、“別人也有錯”來麻痺自己。

此刻被兒子淋淋地撕開攤在面前,柳老夫人的氣勢眼可見地弱了下去,臉上的驕矜變了尷尬和惱怒織的漲紅。張了張,習慣地辯解:“那、那時緋緋年紀還小,不懂事……他們、他們那些人家,怎好與個孩子計較!”

“孩子?”柳敬巒幾乎要氣笑了,他指著柳緋緋,“今年已經十七了!母親,十七歲了!別人家的兒,十七歲早已相夫教子,持家理事!還小?!”

柳緋緋被父親凌厲的眼神和毫不留的指責嚇得往祖母,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。

柳老夫人被到牆角,只能強詞奪理,聲音卻虛得厲害:“一個掌拍不響……那些事,哪能全是緋緋一個人的錯?定是別人也……”

“祖母說得對!”柳緋緋忽然帶著哭腔喊了出來,用力點頭,彷彿找到了絕佳的理由,“都是他們不好!是他們先惹我的!我都是為了家裡好!”

看著母親和兒如出一轍的、完全拒絕面對現實的表,柳敬巒只覺得一深深的疲憊和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
他環視屋,長子柳經仁面不耐,覺得父親小題大做;次子柳經義眼神閃爍,顯然還惦記著“未來妹夫”的助力。沒有人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,沒有人覺得柳緋緋的行為是錯的,他們只覺得是別人不夠寬容,太過嚴苛。

他忽然覺得,自己在這個家裡,像個拼命修補破船的傻子,而他的至親們,卻在歡快地繼續鑿著新的窟窿。
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裡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敗。

他不再看母親,也不看兒,聲音嘶啞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:“你們若是不怕將侯府最後一點臉面丟盡,不怕為全京城的笑柄,不怕死後無面對柳家列祖列宗……你們自可以去試。”

說完這句重話,他不再理會母親瞬間變得訕然又驚怒的臉,不再看兒子們不服氣的表,更無視了兒驟然響起的泣聲,猛地一甩袍袖,轉大步離去。那背影,竟著一窮途末路的蕭索。

柳敬巒一走,柳緋緋“哇”地一聲放聲大哭起來,撲進柳老夫人懷裡,哭得撕心裂肺:“祖母……爹爹……爹爹他怎麼能那麼說我!我哪裡不好了?我……我做那些事,哪一件是為了我自己?不都是為了咱們家,為了不讓咱們家重蹈覆……重蹈那些壞人的算計嗎?”

差點說出“前世”二字,生生咬住,哭得更加委屈,“我那麼辛苦,那麼努力想改變……爹爹他一點都不懂!我嫁薛念,還不是因為他是皇上太子面前的紅人,想著以後他能幫爹爹、幫哥哥們說上話……我、我這是一舉兩得,都是為了家裡啊!他怎麼就……怎麼就一口否決了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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