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的冬日,溼冷刺骨。雨水似乎永無休止,敲打著署屋簷,匯細流,沿窗欞蜿蜒而下。呂布放下手中那份由糜氏商隊以特殊藥水書寫、遇熱方顯的報,指尖在冰冷的銅製燈座上輕輕一點。燈座邊緣,一隻栩栩如生的狼頭雕刻,正齜著鋒利的牙。
“曹嵩死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塊巨石投死水,讓書房的陳宮與賈詡同時抬起了頭。窗外雨聲潺潺,襯得室愈發寂靜。
“死在徐州地界。陶謙部下,見財起意。”呂布補充道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。他目掠過桌案,上面攤放著荊襄九郡的戶籍圖冊、水軍整編進度以及來自北方袁紹邊境的例行軍。一切都按部就班,直到這份報的到來。
陳宮眼中一閃,微微前傾:“訊息確鑿?”
“糜竺親自確認。曹之父曹嵩,攜妻妾家小、百餘車金銀細,行至琅琊、東海界,被陶謙派去護送,實則監視的部將張闓劫殺。人財兩空。”呂布頓了頓,“曹,已盡起兗州之兵,撲向徐州。”
賈詡枯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捻,聲音沙啞:“陶謙老邁昏聵,下無方,致此大禍。曹烈,父仇不共戴天,此番必是雷霆之怒,傾力而出。兗州……此刻怕是空虛了。”
“空虛”二字,他咬得極輕,卻重逾千鈞。
呂布站起,走到懸掛的巨大羊皮地圖前。他的目越過長江,掠過新得的荊襄之地,牢牢釘在兗州那片廣袤的區域。那裡是曹的基,此刻卻像一枚的果子,暴在風雨中。
“我們的機會。”呂布背對二人,聲音沉穩,聽不出毫波瀾,“一個千載難逢,足以改變中原格局的機會。”
陳宮深吸一口氣,迅速分析:“曹主力東向,兗州留守兵力必然薄弱。然荀彧、程昱、夏侯惇等人皆非易與之輩,縱無大軍,亦能據堅城死守。我軍若,需快、需狠,直擊要害,趁其驚魂未定,一舉奠定勝局!”
賈詡緩緩點頭:“然也。且出兵之名,需冠冕堂皇。曹乃國賊,陛下奉天子以討不臣,解兗州百姓於倒懸,名正言順。”
呂布轉過,臉上沒有任何表,只有眼底深跳躍著一簇冰冷的火焰。“傳令:張遼即刻整備狼騎一萬,陷陣營三千,並新附荊州銳步卒兩萬,三日之,集結完畢,兵發陳留!”
“陛下,”陳宮提醒,“荊州新附,水軍整合未畢,此時調大軍東進,若南線或有變故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呂布打斷他,“江陵有高順坐鎮,足以彈。水軍有蔡瑁、張允這等降將在手,翻不起大浪。至於江東孫堅,此刻正捧著那塊燙手的玉璽,應付袁的猜忌,無暇他顧。劉備……殘軍敗將,苟延江夏,更不足慮。”
他的判斷準而冷酷,將所有變數計算在。
“此外,”呂布看向賈詡,“文和,由你親自挑選得力人手,持我信,先行潛兗州。目標——陳留太守張邈,及其麾下謀士陳宮。”
此陳宮非彼陳宮,乃是歷史軌跡中,曾在兗州叛迎呂布的關鍵人。
賈詡眼中閃過一瞭然:“陛下是想……重演舊事?”
“不是重演,是創造。”呂布糾正道,“張邈乃兗州名士,素與曹不和,嫌其出,惡其嚴苛。陳宮有智,卻不得志。此二人,正是我大軍境最好的應。告訴他們,朕,可予他們想要之。”
——權力,尊重,以及擺曹影的機會。
命令迅速下達。江陵這臺龐大的戰爭機,再次高效運轉起來。狼騎的營地人喊馬嘶,兵甲撞之聲不絕於耳。陷陣營計程車兵默默檢查著刀盾弩箭,眼神冷。新附的荊州兵則在軍的呵斥下匆忙整隊,臉上帶著些許茫然與不安。
三日後的黎明,雨勢稍歇,天依舊沉。校場之上,旌旗招展,刀槍如林。玄的“呂”字大纛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呂布著玄甲,外罩猩紅披風,立於點將臺上,目掃過下方肅立的數萬將士。他沒有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說,只是緩緩出腰間佩劍,斜指東方。
“出發!”
簡短的二字,如同出鞘的利刃,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。
大軍開拔,鐵流滾滾,踏著泥濘的道路,向著東北方向的陳留郡湧去。馬蹄聲、腳步聲、車碾過地面的轟鳴聲,匯一低沉的咆哮,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與此同時,兗州,陳留郡治所。
太守張邈坐立不安。窗外霾的天空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曹盡起大軍奔赴徐州報仇的訊息,他已得知。最初的震驚過後,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……一秘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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