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原郡城的喧囂未散,夜已深。太守張羌設宴犒勞,呂布卻推了後續飲宴,獨自回署衙那間簡陋居所。
油燈如豆,昏黃。他拔的影投在斑駁土牆上,搖曳不定。屋寒氣未消,卻不及他心中紛。他解下染皮甲,將那枚引發灼痛的玉璜置於案上。
玉璜質地溫潤,形制古雅,弧度自然,兩端各有一孔,可繫繩。其上刻著難辨的雲紋路,刀法古樸,不似漢工。此原是呂布隨之,據說早年於五原郡外山某古戰場蹟所得,一同發現的,還有一杆被塵土鏽蝕掩埋、卻氣勢非凡的巨型長戟殘骸。當時呂布覺此戟不凡,卻因殘破沉重難施,便只取了這枚易攜的玉璜收藏。自呂青在這中醒來,它便一直藏著,除比尋常玉石更溫潤,並無特異。直至白道谷那日,突滾燙。
他手指帶薄繭,輕玉璜。冰涼潤,與那日灼熱判若兩。他回憶現代所學理、化學、玄學,試圖解釋那現象。能量應?生電場?還是……真涉及某些難解之力?
靜坐良久,他摒棄雜念,握玉璜,嘗試冥想視。初無異狀,唯有窗外斷續風聲。漸有一微弱清涼,從玉璜滲出,順手臂上行,過略顯疲憊的心神。
並非胎換骨的靈力灌頂,更像一捧清冽泉水,洗去神塵埃,讓思緒更清晰寧定。效果微弱,若非他知敏銳,幾乎難察。
“僅此而已?”呂青蹙眉,略失。這效果,或對穩定緒、集中注意力略有裨益,但於戰場搏殺、勢力爭霸,似無大用。
心神微松,一失泛起,異變陡生!
掌中玉璜無徵兆發燙,雖不及谷中那次灼人,卻也明顯。接著,一極其強烈的、近乎本能的指向衝攫住他!覺分作兩,一指向城——郡守府武庫深被忘的角落!同時,一段模糊資訊碎片湧腦海:那杆曾被棄的巨戟……非凡間凡鐵……須以……心……
另一同樣強烈的衝,指向北方!視野拉遠,掠過城牆、荒野,直達山以北的遼闊草原!一片水草的河谷地帶,一道如火般的赤魅影如燃燒流星馳騁,速度快得驚人,鬃飛揚如焰,型遠超尋常駿馬,神駿非凡,帶著未被馴服的野與不羈的暴烈。強烈意念表明:得此馬,非超凡之力與時機不可,需以勇力與耐心並濟,方能降服!
資訊突兀,去得也迅疾。兩三個呼吸間,一切戛然而止。
呂布睜眼,呼吸略急促,額角滲出細微汗珠。他攤開手掌,玉璜靜靜躺著,溫度已恢復正常,表面似多了一極細微、幾乎不可見的裂紋。
“指引麼?神戟……還有……神駒!”呂布喃喃,目驟然銳利。這玉璜竟能指向如此的神!那巨戟,那赤駿馬……他心臟怦然跳。若真如提示所言,得此二者,無異於如虎添翼!
他下立刻行的衝,將玉璜重新收好。此事需秘進行,尤其獲取戰馬,需離開郡城,更需從長計議。
翌日,郡守府正式論功行賞。
太守張羌滿面紅,於堂上大力褒獎呂布之功:“呂主簿臨危請命,察先機,白道谷一戰,以勝多,陣斬賊酋骨力赤,揚我軍威,救回百姓無數,實乃大功!本已表上奏州牧,為奉先請功!然邊郡戰事頻仍,不可一日無備。今特擢升呂布為騎都尉,領本部兵馬,仍兼主簿之職,爾再接再厲,衛我邊陲!”
“謝府君提拔!”呂布單膝跪地,抱拳領命,聲音洪亮。騎都尉,秩比二千石,已是高階武職,掌騎兵,有了獨立的領兵權,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。
堂上並非所有人都如張羌一般欣喜。郡丞王昶,著深藍袍,面容清瘦,眼角下垂,眼神中著一子刻薄,手捧任命文書遞來時,臉上笑容僵勉強,眼底深閃過一難以掩飾的嫉恨與輕蔑。幾名文吏,著灰長衫,頭戴黑方巾,在一旁低聲頭接耳,目瞟向呂布時,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排斥。
“呂……騎都尉年有為,真是……可喜可賀。”王昶將文書遞過,語調平板,“還日後謹守本分,莫要辜負府君厚。”言語間,那子因呂布出幷州邊地、驟升高位而生的“倖進”評價,幾乎要溢位來。
呂布面不變,坦然接過文書:“有勞王郡丞。布,自當恪盡職守。”他心中冷笑,深知自己這“飛躍”了這些盤踞地方多年的文系的敏神經。
升遷之後,便是例行公事的新巡查與接。呂布刻意將巡視武庫安排在最後。
武庫吏員,著灰短打,面蠟黃,眼神中著一子狡黠,顯然提前得到了吩咐,態度恭敬卻著疏離。庫房充斥著鐵鏽、皮革和灰塵的氣息。制式環首刀多有鏽蝕崩口,長矛木杆陳舊,弓弩強度不足,皮甲老化開裂。吏員跟在一旁,絮絮叨叨地訴苦,言辭與昨日倉曹、兵曹如出一轍。
呂布面無表地聽著,目卻如鷹隼般掃過庫房深。據玉璜的指引,他走向一個堆滿廢棄兵和雜的角落。塵土積了厚厚一層,蛛網遍佈。
“此堆放皆是歷年損毀廢棄之,不堪再用。”吏員忙解釋道。
呂布卻不答話,俯,徒手撥開一堆斷槍殘箭和破舊盾牌。後方,一杆被塵土徹底覆蓋的長兵的廓顯出來。他握住戟杆,手冰涼沉重,猛地發力將其出!
嘩啦——!一堆雜隨之落。
塵土簌簌落下,出那兵的真容。
那是一杆極其長大的戟,遠比尋常戟兵所用之戟更長、更重。戟杆非木非竹,呈暗沉金屬澤,手冰寒刺骨,卻異常堅韌。戟首結構複雜,一側是月牙形的利刃,寒現,另一側是鋒利的尖刺,而最頂端,則是一個近乎對稱的、細小些的月牙刃。整個戟佈滿了斑駁的暗紅鏽跡和磨損痕跡,卻掩不住其本那兇戾、霸道的氣息。尤其是那巨大的戟刃,雖未開鋒,卻彷彿自帶斬裂一切的鋒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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