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原郡大捷的訊息,比潰逃的鮮卑敗兵跑得更快。
幷州首府晉城,刺史府邸。年近五旬的幷州刺史張懿,手持五原軍報捷文,連看三遍。他因邊郡風霜而糙的臉,先驚疑,再震,最後沉澱思索。
“陣斬鮮卑小帥,破敵萬眾,解九原之圍……還造出發石奇械,聲若霹靂,威震敵膽……”張懿手指敲著竹簡,目落向下首。下首坐著形魁梧、面容剛毅帶沉的將領,“建,你久在幷州,可知這呂布呂奉先?以往只聞其勇,做主簿時並無太多特別,近日怎如此鋒芒畢?”
這人是幷州武猛都尉丁原,字建。他濃眉微蹙,放下酒樽,聲音洪亮帶審慎:“回使君,呂布原是五原主簿,勇力過人,有飛將虛名。近日所為,很不尋常。先在白道谷設伏,又造奇守城……末將也覺詫異。或是一時僥倖,或背後有人指點。”他話語留有餘地,審視與猜忌之意流。
張懿搖頭:“僥倖難有二次。發石之械,古已有聞,在邊塞仿製功且用於實戰奏效,非僥倖可言。此子……恐非池中之。”他頓了頓,“不論如何,這是大功,當褒獎,詳詢邊事及此械詳。傳令,徵召五原騎都尉呂布,即刻赴晉敘話!”
數日後,呂布帶十餘親隨,風塵僕僕抵晉。這是他首次踏幷州權力中心。晉城郭雄偉,街市人流如織,有北地肅殺,也有中原州府的繁華秩序。空氣中瀰漫著權力氣息,他嗅到一張。
刺史府衙氣象森嚴。呂布解下佩劍,經衛士通傳,步正堂。堂上,張懿端坐主位,鬚髮花白,目矍鑠,有封疆大吏威儀。下首,丁原按刀而坐,目如釘,落在呂布上,審視之意毫不掩飾。另有幾位州府文僚屬分列兩旁,神各異,有好奇,有淡漠,有含嫉妒。
呂布聞到堂上沉香與墨香混合的味道,聽到丁原刀鞘與鎧甲的聲響。他上前依軍禮參拜:“末將呂布,拜見使君!”舉止不卑不。他能到丁原視線迫,脊背發涼,但面上沉靜。
“奉先不必多禮。”張懿抬手虛扶,語氣和藹,“五原一戰,揚我軍威,壯我國,辛苦了。本刺史已覽捷報,果然英雄出年。細細說來,此番敵經過,尤其是那發石之械,是何事?”
呂布早有準備。他略去玉璜、現代思維等不可言說,簡稟戰鬥過程,重點說鮮卑寇之眾,守城之艱,將士用命之功。說到霹靂車,他從容應答:“回使君,此械是末將在郡守府舊籍中,偶見前朝發石車零星圖譜,心有所。胡虜圍城危急,無奈集合城中工匠,依樣索打造。形制糙,發慢,度差,幸賴將士死戰,天佑大漢,驚退敵軍,不敢貪功。”他把功勞推給將士和運氣,技來源歸為“前朝籍”,既解釋來源,又降低敏。
“哦?前朝籍?”張懿眼中一亮,“是何圖譜?發石車能復造?程、威力如何?”
呂布心跳加速,知道關鍵來了。不能全然瞞,易引猜忌;不能和盤托出,這是技優勢。他從懷中取出絹帛,上面是霹靂車簡化示意圖,只勾勒槓桿、配重、拋臂結構,關鍵比例、絞盤細節、材料理、配重計算等故意模糊或謬誤。
“這是末將憑記憶臨摹大略圖形,關鍵模糊難辨,打造時因料所限,改增減多,已非原貌。”呂布呈上絹帛,“原械戰後近乎散架,不堪再用。依此圖或可仿造,但能否如五原之時,末將不敢保證。”
張懿接過圖樣,與丁原及湊上來的文一同觀看。圖紙簡陋,許多地方只能意會。丁原眉頭鎖,他雖非工匠,也看出圖疏。文們更是一頭霧水。
張懿看了半晌,放下絹帛,目投向呂布,多了意味:“奉先勇武絕倫,又善巧思,難得之才。屈居邊郡為騎都尉,大材小用。如今幷州不太平,黑山匪患漸熾,北疆需鎮……不若留在州府,在本刺史麾下任職,統帶一營兵馬,常請教軍械之事,如何?”
此言一齣,堂氣氛一滯。丁原目驟銳,盯呂布。幾位文換眼。
呂布聞到空氣中張氣息加重,聽到丁原鎧甲因繃發出的細微聲響。他心念電轉。留州府,接近權力中心,機會多,但捲高層政治漩渦,一舉一在他人眼皮下。丁原眼神已表明態度。自己基淺,羽翼未,州府掣肘多,不如在五原自由,可積蓄力量。且知歷史走向,丁原依附何進,終被董卓所害,不能與之捆綁過深。
他躬,語氣誠懇堅定:“多謝使君厚!然胡虜新敗,心未甘,五原乃至並北邊塞,需強將銳卒鎮守,防其捲土重來。布願效仿李廣,為陛下、使君永鎮北疆,使胡馬不敢南窺!州府重任,能者居之,布不敢舍邊塞之責求中樞之安。”
一番話,冠冕堂皇,以守土之責婉拒徵召。
張懿須沉,眼中閃過失,更多是欣賞。在他看來,呂布不慕中樞繁華,甘守邊苦,志慮忠純,是難得邊將人選。
丁原審視目中,猜忌之稍減,又添深沉難測。呂布拒絕留州府,是真心志在邊關,還是另有所圖?他不喜歡無法掌控的覺。
“也罷。”張懿開口,“人各有志。奉先志在邊陲,不強求。五原防務,關乎幷州安危,託付於你。所需糧餉械,酌增撥。勤勉王事,再建新功!”
“末將遵命!定不負使君所託!”呂布朗聲應道,心中鬆口氣。
呂布退出正堂,走出刺史府,後如芒在背的目漸消。他知今日之事非結束,已被推至臺前,進幷州乃至更高層勢力視野。未來路,波譎雲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