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帶著幾分慵懶,灑在潁水河畔這片煥然一新的土地上。呂布勒馬駐足於一片剛剛平整完畢的高地之上,極目遠眺。眼前不再是記憶中的尋常縣城景象,而是一片規模宏大的在建工地。無數民夫如同蟻群般忙碌著,號子聲、夯土聲、木材加工聲織一片充滿生機的喧囂。
這裡便是未來的國都,許都。
雖然主要的宮殿署尚在搭建框架,但整的廓已然清晰可見。城牆在舊有基礎上被大幅拓寬加固,稜角分明的新磚在下泛著青灰的暈。幾條主幹道路已鋪設平整,寬闊足以容納四駕馬車並行。引潁水而的護城河初規模,波粼粼,映照著岸邊新栽的柳樹枯枝。遠,屬於大將軍府暨司空府的地基已經夯實,規模遠超一旁的臨時行宮,無聲地昭示著誰才是這座新都真正的主人。
一混合著泥土、石灰和新木氣息的風撲面而來,吹了呂布玄的披風。他深深吸了口氣,這空氣中不再有的焦糊味,也不再有安邑的促狹,而是一種蓬向上的、屬於創造與秩序的味道。這就是他力排眾議選擇的地方,一個完全由他主導、服務於他霸業宏圖的新起點。
“主公,按照規劃,宮城區域位於城北,依山傍水,主宮殿預計明年春夏可。署區沿中軸線分佈,大將軍府……哦,是司空府,位於宮城之側,便於主公理政務。”旁,負責督造工程的將作大匠恭敬地彙報著,手指著遠的施工圖板。
呂布微微頷首,目掃過那些正在夯土築基的宮室。對於天子的居所,他要求的是莊重穩固即可,無需極盡奢華,節省下的人力力更多地投到城牆、武庫、糧倉以及他本人府邸的建設上。他很清楚,在這世,真正的權力並非來自於華麗的宮殿,而是來自於堅固的城防、充足的糧草和戰無不勝的軍隊。
“糧倉和武庫的位置至關重要,必須靠近水路,便於轉運,且要利於防守。”呂布沉聲道,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顯得格外清晰,“還有軍營,規劃在城西那片開闊地,要能容納至五萬銳駐紮練。”
“主公放心,皆已按此規劃。潁水碼頭也在擴建,日後江淮糧秣可直抵城下。”將作大匠連忙應道。
呂布滿意地點點頭。遷都許縣,不僅僅是換個地方那麼簡單,更是對整個權力系和戰略佈局的一次重塑。他將政治軍事中心置於中原腹地,如同一把利劍頂在了袁紹的咽,也震懾著南方的劉表和江東的孫氏。這裡通便利,產相對富,一旦徹底經營起來,將為他爭霸天下最堅實的後盾。
巡視完主要工地,呂布在一眾僚屬的簇擁下,來到了暫時作為他辦公的臨時司空府。這裡原本是許縣一家大族的宅院,稍加改建,雖不寬敞,卻也整潔肅穆。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,各地送來的文書、前來述職的吏、彙報軍的將領川流不息,一派中樞重地的繁忙景象。
步議事廳,陳宮、鍾繇、荀彧等人早已等候在此。案几上堆滿了等待批閱的竹簡帛書。遷都事宜千頭萬緒,雖有下屬分理,但許多重大決策仍需呂布親自定奪。
“主公,這是各地員呈報的秋稅收支簡報,請過目。”荀彧將一摞文書推到呂布面前。
“主公,冀州方面有報,袁紹對遷都許縣反應強烈,近日頻繁調兵馬於黎一帶,恐有異。”陳宮遞上一封火漆函。
“主公,荊州劉表、江東孫權皆遣使送來賀儀,恭賀遷都,言辭恭順,然其真實意圖有待觀察。”鍾繇補充道。
呂布坐在主位,一件件理著政務。他如今拜司空,錄尚書事,假黃鉞,總督中外諸軍事,權勢熏天,名副其實的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。每一道命令,都關乎無數人的命運和整個天下的格局。他到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,但同時也有一種大權在握、揮斥方遒的快意。
批閱間隙,他抬起頭,目不經意間掃過廳堂一角。那裡設有一張較小的書案,任紅昌正端坐其後,專注地整理著各類文書。將各地送來的報按輕重緩急分類,將一些瑣碎的政務摘要謄寫清楚,方便呂布查閱。過窗欞,在沉靜的側臉上投下和的影,偶爾蹙眉思索,偶爾提筆疾書,作嫻靜而高效。
自遷都以來,似乎自然而然地融了這個新的權力中心。呂布並未給予明確的職——那於禮制不合——但以其過人的記憶、清晰的條理和對人心的敏銳察,為了呂布邊一個不可或缺的助手。理文書,協助接待一些不太重要的使者,甚至能對某些人事安排提出一針見的建議。的存在,像一清泉,在這充斥著權謀與殺伐的世界裡,帶來一別樣的冷靜與細膩。
呂布注意到,今日穿了一藕荷的曲裾深,髮髻梳得一不苟,簪著一支簡單的玉簪,比起在軍旅之中的素淨,多了幾分符合如今份的端莊。似乎到呂布的目,抬起頭,迎上他的視線,微微頷首,便又低下頭去繼續工作,沒有毫逾矩。
“淮南屯田之事,進展如何?”呂布收回目,轉向棗祗問道。高順留守淮南,穩定大局,的屯田政務則由棗祗遙控指揮。
棗祗立刻呈上詳細報告:“回主公,淮南雖經戰,然底子猶在。今冬已組織流民修復水利,分發種子農,來年春耕若能順利,秋後當可見效。只是……耕牛依舊短缺。”
“耕牛之事,我會設法從幷州、司隸調劑一批過去。務必保證春耕不誤!”呂布果斷下令。淮南是他的重要糧倉,絕不能有失。
理完一上午的政務,已是午時。呂布略顯疲憊地了眉心。這時,任紅昌輕步走上前,將一杯剛沏好的熱茶和一碟緻的點心放在他案頭。
“將軍勞頓半日,用些茶點歇息片刻吧。”的聲音輕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關切。
呂布端起茶杯,一溫熱過瓷壁傳掌心,茶香沁人心脾。他看著低眉順目的樣子,忽然想起一事,隨口問道:“府中務,一切可還安好?夫人們可還習慣?”
遷都之後,嚴娟和呂玲綺等家眷也已從濮接來,安置在司空府後宅。任紅昌以其細心和才幹,協助嚴娟打理府事務,將偌大的府邸管理得井井有條。
“回將軍,夫人和小姐一切安好,府中諸事平穩。夫人還吩咐,近日天寒,讓廚下多備了些溫補的膳食。”任紅昌恭敬回道。
呂布點了點頭,心中稍安。世之中,能有一個相對安穩的後方,是莫大的幸事。他揮了揮手,示意可以退下。任紅昌斂衽一禮,悄然退出了議事廳。
呂布獨自坐在案前,慢慢飲著茶,目再次投向窗外。許都的建設正如火如荼,他的權力網路也在一步步鋪開。然而,他清楚地知道,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洶湧。袁紹絕不會坐視他坐大,曹也在舐傷口等待時機,朝廷部那些舊臣更不會真心歸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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