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瓶梅那些事》第44章 避馬房侍女偷金 下象棋佳人消夜(1)

作者:張一瘋·6個月前

咱們先掰扯掰扯這開頭的詞:“晝日移,攬起、春幃睡足。臨寶鑑、綠鬟繚,未斂裝束。蝶蜂黃渾褪了,枕痕一線紅生玉。背畫闌、脈脈悄無言,尋棋局。” 翻譯人話就是:太都挪了位置,才慢悠悠從被窩裡爬起來,頭髮跟窩似的沒梳,對著鏡子一看,臉上的妝都花沒了,臉頰還出一道紅印子,剛睡醒的勁兒。揹著欄杆站著,半天沒吭聲,最後琢磨著:不如找個人下盤棋打發時間吧!

你別瞅這詞寫得悠閒,實際上藏著這一回的兩大主線 —— 一邊是 “飛狗跳的金鬧劇”,一邊是 “歲月靜好的閨消夜”,一鬧一靜,把西門府裡的日常戲碼演得明明白白。咱接著往下嘮,保證比看家庭倫理劇還上頭。

話說當時陳敬濟和傅夥計他們在前邊喝酒,吳大妗子的轎子已經到門口了,收拾東西準備回家。吳月娘還想留:“嫂子再住一晚唄,明天再走也不遲。” 吳大妗子卻直襬手:“不行不行,我在喬親家那兒都住三四天了,家裡沒人照看,你哥在衙門又忙得腳不沾地,我得趕回去。對了,明天你們幾位姑娘好歹去我家坐坐,晚上一起‘走百病’,完了再回府。” 月娘只好應著:“那我們明天晚點過去就是了。” 吳大妗子又叮囑:“別太晚,早點坐轎子來,晚上一起走回來多熱鬧!” 說罷,月娘讓人裝了一盒子元宵、一盒子饅頭,來安兒送大妗子回家。

這邊剛送走大妗子,李桂姐、吳銀兒、董兒、韓玉釧兒四個唱曲的就過來給月娘磕頭,也想跟著回家。月娘攔著:“急啥?再等等,你爹還沒回來呢,他特意吩咐我留著你們,說不定還有話跟你們說,我可不敢放你們走。” 李桂姐一聽就急了:“娘,您這話就不對了!我家沒人看家,我姐又被客人纏住了,哪能等得起?要不這樣,我們拿樂來給您唱一段,您就放我們走吧!”

正拉扯著,陳敬濟從外頭走進來,把剩下的賞賜給月娘:“喬家還有其他幾家給轎伕的賞錢,每家一錢,一共用了十包,重三兩,還剩十包在這兒。” 月娘剛把銀子收起來,李桂姐就湊上去跟陳敬濟撒:“姑夫,你幫我看看,我們的轎子來了沒?” 陳敬濟故意逗:“就董兒和韓玉釧兒的轎子在,你和吳銀兒的轎子早被人打發回去了,不信你自己去看!” 李桂姐瞪著眼:“姑夫你別騙我!你肯定是故意的!” 話還沒說完,就見琴抱著氈包跑進來:“爹回來啦!” 月娘立馬笑道:“你看,我沒騙你們吧,這不你爹就回來了!”

沒一會兒,西門慶就進門了,臉上帶著七八分酒意,腳步有點飄但氣場沒輸,走到正屋裡坐下。董兒和韓玉釧兒趕上前磕頭。西門慶掃了一眼,問月娘:“人都散了?怎麼不讓們唱幾段?” 月娘說:“們正求著我要回家呢。” 西門慶看向李桂姐:“你和吳銀兒就過了節再走,先讓董兒和韓玉釧兒回去吧。” 李桂姐一聽,臉瞬間垮下來,噘著不說話。西門慶轉頭問玳安:“倆的轎子在嗎?” 玳安回道:“就董兒和韓玉釧兒的轎子等著呢。” 西門慶擺擺手:“我也不喝酒了,你們把樂拿過來,唱段《十段錦兒》給我聽,唱完就打發倆走。”

當下四個唱曲的就忙活起來:李桂姐彈琵琶,吳銀兒彈箏,韓玉釧兒撥阮,董兒打急鼓子,你一段我一段地唱《十段錦》裡的 “二十八半截兒”。吳月娘、李兒、孟玉樓、潘金蓮、李瓶兒都在屋裡坐著聽,琵琶聲勾人,箏聲脆生生的,阮音綿,鼓點打得急促,聽得人心裡直髮

唱完之後,西門慶給了董兒和韓玉釧兒賞錢,倆人磕頭謝過就出門了。西門慶吩咐:“李桂姐和吳銀兒就留在這兒歇著。” 話音剛落,就聽見前邊玳安和琴吵吵嚷嚷地拽著一個丫頭進來,正是李兒房裡的夏花兒。玳安稟報道:“小的剛送兩位唱曲的出去,提著燈籠去馬房給馬拌草上槽,就見二孃房裡的夏花兒躲在馬槽底下,嚇了小的一跳!問幹啥,又不說話!”

西門慶一聽就火了,起走到外邊明間的穿廊下,坐在椅子上,吩咐琴:“把這丫頭揪過來跪下!” 他盯著夏花兒問:“你往前邊馬房跑啥去?” 夏花兒頭埋得低低的,一聲不吭。李兒在旁邊打圓場:“我也沒你,你平白往馬房跑啥?” 可夏花兒越慌越說不出話,西門慶以為是想跑掉,立馬喊:“搜!給我搜上!”

上去一把把夏花兒按在地上,就聽 “浪” 一聲,從腰裡掉下來個東西。西門慶眯眼一看:“那是啥?” 玳安撿起來遞過去,西門慶藉著燈籠一瞧,當場就炸了:“好啊!原來是你這奴才了我之前丟的那錠金子!” 夏花兒趕辯解:“是我拾的!不是的!” 西門慶冷笑:“拾的?在哪兒拾的?你倒說說!” 夏花兒被問得啞口無言,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。

西門慶氣得臉都紅了,喊琴:“去前邊把拶子拿來!給我把這奴才拶起來!” 沒一會兒,琴就拿來了拶子 —— 這玩意兒是古代專門夾手指的刑,鐵做的,一夾能把人疼得魂飛魄散。夏花兒剛被拶子夾住,就疼得跟殺豬似的,眼淚鼻涕一起流。西門慶還不解氣,又吩咐:“再敲二十下!看招不招!” 旁邊的月娘見西門慶酒勁上來了,也不敢勸,只能在旁邊看著。

夏花兒實在挨不住了,哭著喊:“我說!我說!是我在六娘(李瓶兒)房裡地上拾的!” 西門慶這才讓人把拶子鬆了,指著李兒說:“把領回你房裡去!明天就人來,把這奴才賣了,留著也是個禍害!” 李兒敢怒不敢言,只能對著夏花兒罵:“你這賊奴才!誰讓你往前邊跑的?拾了金子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,現在好了吧!” 夏花兒只顧著哭,李兒又氣又無奈:“哭!還哭!拶死你都活該!” 西門慶把金子給月娘收著,轉就往前邊李瓶兒房裡去了。

月娘讓小玉把儀門關上,又玉簫過來問:“剛才這丫頭往前邊去過嗎?” 小玉說:“之前二孃、三娘陪著大妗子去六娘房裡,也跟著去了。誰知道膽大包天,居然了金子藏在上!之前娘說爹讓小廝去買狼筋,嚇得不行,在廚房裡問我‘狼筋是啥’,我跟說‘狼筋就是狼上的筋,誰了東西不拿出來,就用狼筋纏在他上,把手腳都纏到一塊兒’,聽完估計是慌了,趁著晚上送唱曲的出去,想跑掉,結果大門有人守著,就躲進馬房了,沒想到還是被玳安撞見了。” 月娘搖搖頭:“真是看走眼了!這麼小的丫頭,心思倒不,還這麼笨,真是個‘賊頭鼠腦’的貨,一點都不上臺面!”(這裡咱一句,“臺孩” 是當時的方言,就是靠譜、能撐場面的意思,夏花兒顯然跟這倆字不沾邊。)

再說李兒把夏花兒領回自己房裡,李桂姐立馬湊過來,恨鐵不鋼地說:“你這丫頭是不是傻?都十五六歲了,咋還這麼不懂事!要是在我那兒,早被我收拾了!這裡又沒外人,你拾了金子,悄悄給你娘不行嗎?就算被人發現,你娘在旁邊也能幫你說句話,至於被拶得死去活來嗎?真是個傻缺!” 又轉頭吐槽李兒:“娘,您也是!剛才人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拶您房裡的丫頭,您咋不吭聲?前邊幾房的丫頭咋沒被拶,就您房裡的?您也太好欺負了!等不到明天真把賣了,別人還得笑話您!您瞅瞅孟玉樓和潘金蓮,那倆得跟狐狸似的,您哪鬥得過們?”

說完,李桂姐又拉過夏花兒:“你說,你想不想出去?” 夏花兒搭搭地說:“我不想出去。” 李桂姐點點頭:“不想出去就對了!以後跟你娘一條心,不管拾著啥、拿著啥,都先,跟一心一計的,保準以後跟元宵似的被抬舉(元宵是李兒房裡另一個丫頭,平時待見)。” 夏花兒哭著點頭:“姐,我知道了,我以後聽您的。” 這邊李桂姐忙著教唆夏花兒,咱先按下不表。

再說西門慶走到李瓶兒房裡,見李瓶兒和吳銀兒正坐在炕上說話,酒勁上來了,就想服睡覺。李瓶兒趕攔著:“銀姐還在這兒呢,沒地方給你躺,你還是去別家睡吧。” 西門慶耍無賴:“咋沒地方?你倆在兩邊,我在中間睡不就行?” 李瓶兒瞪了他一眼:“你這話咋這麼沒正形!” 西門慶嘆了口氣:“那我今晚在哪兒睡啊?” 李瓶兒說:“你去六姐(潘金蓮)那邊睡一夜唄。” 西門慶坐了一會兒,起嘟囔:“行吧行吧,不打擾你們孃兒倆了,我去那邊睡。” 說著就轉往潘金蓮房裡去了。

潘金蓮聽見西門慶進門的靜,跟天上掉餡餅似的,趕上前幫他服、解腰帶,又是鋪床又是倒茶,忙前忙後,那熱勁兒,跟迎接貴賓似的。倆人喝完茶就上床歇著了,咱這裡不多說,免得跑偏。

李瓶兒這邊打發走西門慶,就和吳銀兒在燈下襬開炕桌,拿出象棋,準備下兩盤。吩咐迎春:“去拿個果盒來,再把甜金華酒篩一壺,我和銀姐喝點。” 又問吳銀兒:“你?要不要讓迎春給你盛碗飯?” 吳銀兒搖搖頭:“娘,我不,別麻煩了。” 李瓶兒想了想:“那行,你等著,我去妝匣裡給你拿幾個果餡餅,你墊墊肚子。” 沒一會兒,迎春就把果餡餅和酒都端來了,倆人就著燈,你出車我跳馬,下起棋來。

下了三盤棋,李瓶兒又篩上酒,倆人拿著銀酒杯對飲。吳銀兒跟迎春說:“姐,你把琵琶遞過來,我唱段曲兒給娘聽。” 李瓶兒趕擺手:“別唱別唱,小大兒(李瓶兒的兒子哥)睡著了,他爹那邊也能聽見,免得又說咱們吵鬧。要不咱擲骰子玩吧,輸了的喝酒。” 迎春把盆遞過來,倆人一邊擲骰子一邊喝酒,玩得還熱鬧。

玩了一會兒,吳銀兒又跟迎春說:“你去那邊屋裡把媽請來,讓也喝杯酒暖暖子。” 迎春回道:“媽正摟著哥兒在那邊炕上睡呢,不敢。” 李瓶兒笑著說:“讓摟著孩子睡吧,你拿一甌子酒送過去就行。你是不知道,俺這小大兒可機靈了,我一離開他就醒,有一回在我炕上睡,他爹在旁邊了一下,他立馬就睜開眼,跟裝了雷達似的。要是讓媽抱去那邊屋,他能哭到我過去為止,就認我一個人。”

吳銀兒笑著嘆道:“娘有了哥兒,連跟爹好好睡一覺都難。爹這幾天常來您這兒嗎?” 李瓶兒搖搖頭:“哪有準兒,來一回兩回都說不準。他倒是常進我這屋,可每次來,不是為了看孩子,就是被別人攪和,氣得我肚子都快炸了。你是沒聽見,有人在背後咒他爹和孩子,說得難聽極了。我倒無所謂,反正總有人拿我當墊腳石,在背後說閒話。有時候我都想,他還不如不來我這兒,省得第二天有人眉來眼去地說我‘把攔漢子’。就像剛才,他來我這屋,我趕攛掇他去六姐那兒,省得又落話柄。”

吳銀兒聽得嘆氣:“娘,我知道您委屈。可您看在爹和哥兒的面上,慢慢過唄,走一步看一步。說起來,後邊大娘(吳月娘)倒沒說過您啥壞話,就是其他人見您生了哥兒,難免心裡不平衡,有點氣也是正常的。只要爹心裡有數,能護著您和哥兒就行。” 李瓶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眼圈有點紅:“要不是你爹和大娘照看,這孩子能不能活到現在都難說。你是不知道,今天丟了那錠金子,多人在背後嚼舌,說我把金子藏起來了,還好你在這兒看著,不然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馮媽媽急得直哭,說要是找不著金子,就不回家了,後來見金子找著了,才敢打著火把回去。”

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,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,不知不覺就到了三更天。窗外的月過窗欞灑進來,屋裡的燈燭搖曳,哥在隔壁炕上睡得正香,偶爾發出一兩聲小呼嚕,場面溫馨得讓人忘了這是勾心鬥角的西門府。正是應了那句:“得意客來不厭,知心人到話相投。”

咱再回頭說說夏花兒這事兒,你說笨不笨?拾了金子不趕出去,還藏在上想跑,結果躲馬房還被抓了現行,捱了一頓拶子不說,差點被賣掉,典型的 “手賤還沒腦子”。而李桂姐呢,才多大年紀,就懂 “穿青抱黑柱”(就是站好隊、跟對人的意思),還能教唆夏花兒跟李兒一條心,比李兒這個正主兒還懂宅鬥規則,真是個 “小機靈鬼”,就是這機靈勁兒用得有點太現實。

還有李瓶兒,平時看著弱弱的,心裡跟明鏡似的,知道家裡人多舌頭多,所以儘量不惹事,連西門慶來了都敢攛掇他去別人房裡,這份忍和通,在西門府裡真是見。吳銀兒也算是個知心人,沒說啥虛頭腦的話,就安安靜靜地聽李瓶兒吐槽,偶爾勸兩句,這份誼在風月場裡也難得。

西門慶呢,還是那副 “家裡頂流 + 場達人” 的派頭,喝了酒就容易上火,對下人本就沒耐心,見夏花兒金子,直接就用刑,一點不留面,可對李桂姐、吳銀兒這些唱曲的,又多了幾分縱容,典型的 “看人下菜碟”。

至於潘金蓮,還是老樣子,見西門慶來了就熱得不行,跟李瓶兒的淡然形鮮明對比,也為後面的宅鬥埋下了伏筆 —— 畢竟,一個主搶,一個被讓,這矛盾早晚得發。

現在咱把這一回的節捋捋:從吳大妗子告辭,到李桂姐求走被留,再到夏花兒金被抓,接著是李桂姐教唆夏花兒,然後西門慶轉房睡,最後李瓶兒和吳銀兒下棋消夜聊天,每個節都環環相扣,既寫了宅斗的抓馬,又寫了日常的溫馨,把每個人的格都刻畫得明明白白。

西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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