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瓶梅那些事》第50章 琴童潛聽燕鶯歡 玳安嬉遊蝴蝶巷(2)

作者:張一瘋·6個月前

玳安一聽就不樂意了,站起來一腳踹開裡屋的門,說:“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裡面,敢佔我的位置!” 裡面沒點燈,藉著月,能看見炕上坐著兩個戴白氈帽的老頭,一看就是鄉下進城的有錢人,一個已經躺下了,另一個正在裹腳布(那時候有些有錢人會裹腳,顯得斯文)。那老頭看見有人闖進來,還橫,沒好氣地問:“你們是哪兒來的?敢闖進來?知道我是誰嗎?”

玳安一聽就火了,罵道:“你還敢問我是誰?你知道我是誰嗎?我是提刑所西門大人家的管家,你敢跟我橫?” 說著就一拳打過去,正好打在那老頭的臉上,老頭疼得 “哎喲” 一聲,裹腳布都來不及穿,著腳就往外跑,一邊跑一邊喊:“打人啦!打人啦!” 另一個老頭也嚇得從炕上爬起來,跌跌撞撞地跟著跑了,連帽子都忘了拿。

玳安指著他們的背影罵:“這兩個老東西,真是活膩了,還敢跟我橫?要是把我惹急了,把他們抓到衙門裡,讓他們嚐嚐新夾的滋味,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!” 魯長點上燈,一邊給玳安賠罪,一邊說:“二位管家哥哥別生氣,這倆是外鄉人,不懂規矩,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,我這就把他們趕遠些,再也不讓他們來了。” 說完趕喊:“金兒、賽兒,快出來,給二位叔叔唱個曲兒,別讓叔叔等急了。”

只見兩個小姑娘從裡屋走出來,都梳著一窩的髮髻,穿著洗白的襯衫和紅綠相間的羅服雖然不是什麼好料子,但洗得乾乾淨淨,長得清秀可,眼睛水靈靈的。們趕上前問好:“不知道叔叔來,晚上也沒準備,屋裡有點,您別見怪。”

魯長擺上四碟乾菜,有瓜子、花生、餞、果脯,又端上來幾碟熱菜,有鴨蛋、蝦米、醃、鹹魚、豬頭、幹板腸,都是些便宜又下酒的菜。玳安一把拉過賽兒,讓坐在自己邊,琴也拉著金兒,顯得有些拘謹,他平時很來這種地方。玳安看見賽兒戴著個銀紅紗的香袋兒,上面還繡著小花兒,好看的,就從袖子裡掏出一條汗巾(是西門慶給他的,料子不錯),跟賽兒換了,賽兒不敢不換,趕把香袋兒遞給他,接過汗巾揣在懷裡。

過了一會兒,魯長篩了酒上來,賽兒拿起酒杯,給玳安倒了一杯,聲音甜甜的說:“叔叔,您喝杯酒暖暖子。” 玳安接過酒喝了,又跟賽兒聊了幾句。金兒拿起琵琶,先給琴敬了杯酒,然後調了調絃,開始唱曲兒,唱的是一首《山坡羊》,歌詞大意是:“在這茶館裡過日子真難,連個清淨地方都沒有。每天要迎接客人、招待客人,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靠我一個人。到了晚上,老闆娘還催著要房租、要銀子,本不管我的死活。我在門口站到半夜,凍得發抖,也沒人問我、冷不冷。要是再在這兒待個三五年,我這條命恐怕就沒了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除非鐵樹開花、石頭髮芽,我才能有好日子過,不然這輩子就完了。”

金兒的聲音有點沙啞,帶著委屈,唱得讓人心裡酸酸的,琴聽得都有些走神。金兒剛唱完,賽兒拿起琵琶準備唱,就看見那個小跟班跑進來,氣吁吁地說:“安哥,琴哥,快回去吧!我剛才聽見屋裡有靜,好像是爹要醒了,別讓爹等急了。”

兩人一聽,趕站起來,玳安對賽兒說:“妹子,我們先走了,改日再來看你,給你帶好東西。” 賽兒點點頭,不敢多說話。玳安和琴跟著小跟班,趕往王六兒家去,生怕西門慶醒了找他們。

這時西門慶剛醒,王六兒正陪著他吃酒,剛才睡了一覺,醒了有點,喝點酒墊墊肚子。玳安和琴走進廚房,問老馮:“爹剛才找我們了嗎?醒了沒?” 老馮說:“沒找,就是剛才問了句馬回來了沒,我跟他說回來了,他也沒再問別的,現在正跟你韓大嬸在屋裡吃酒呢。” 兩人鬆了口氣,在廚房找了把椅子坐下,讓老馮倒了杯茶,每人喝了一杯,剛才喝了酒,喝點茶解解酒,一會兒還得跟爹回家。

西門慶準備起回家,王六兒趕挽留:“爹,這酒還熱著呢,您再喝一杯再走唄,您回家了,家裡人肯定不讓您再喝酒了。” 西門慶笑著說:“不了,回家就不喝了,再喝就醉了,明天還得理公務呢。” 說著還是拿起酒杯,又喝了一杯,畢竟王六兒勸酒,他不好駁面子。

王六兒拉著他的手,捨不得地說:“您這一回去,啥時候再來啊?我一個人在家怪無聊的。” 西門慶拍了拍的手說:“放心吧,等我打發韓道國他們去揚州了,就來看你,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聊。” 說完,丫頭端了杯茶過來,西門慶漱了漱口,王六兒一直送到門口,看著西門慶上馬,還揮了揮手,直到看不見他的影,才轉回去。

另一邊,潘金蓮正和眾人在月娘房裡,聽薛姑子的兩個徒弟唱佛曲。忽然想起剛才月娘罵玳安 “說瞎話,不知道在搞什麼鬼”,心裡犯嘀咕:“難道西門慶又出去鬼混了?不然玳安幹嘛撒謊?” 於是回了自己房裡,想找找那個布包(就是西門慶拿走的那個),結果翻遍了床底、屜,都沒找著。

潘金蓮趕春梅過來問:“我那個布包呢?就是放在床背屜裡的那個,你看見沒?是不是被誰拿走了?” 春梅是潘金蓮的丫鬟,知道不事,趕說:“剛才爹進來過,在床背的屜裡翻了半天,把那個包拿走了,我問他要幹嘛,他也沒說,就急匆匆地走了。”

潘金蓮一聽,氣得牙,咬著牙說:“好你個西門慶!肯定是拿了這包去外面找人了!要麼就是去了王六兒家,今天是那人的生日,肯定是把西門慶勾走了!等他回來,我非得問清楚不可!” 越想越生氣,把枕頭都扔到了地上,但也沒辦法,只好又往後院去,假裝什麼都不知道,免得被月娘等人看笑話。

西門慶騎馬回到家,一看天已經很晚了,也沒往後院見月娘他們,怕被問東問西不好撒謊,就讓琴打著燈籠,把他送到花園角門,直接去了李瓶兒房裡。李瓶兒是西門慶最寵的小妾,不僅長得漂亮,還溫賢惠,剛給西門慶生了個兒子哥兒,西門慶對格外疼惜。

把燈籠送到後院,小玉(月娘的丫鬟)接了過去,月娘看見琴,就問:“你爹回來了?去哪兒了?怎麼沒過來?” 琴說:“回來了,去六娘房裡了,說有點累,想早點休息。” 月娘一聽就不高興了,嘟囔著:“你看他,這邊這麼多人等著他回來過生日,他倒好,直接去李瓶兒房裡了,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正房太太?真是沒個正形!” 吳大妗子趕勸:“妹妹別生氣,他肯定是累了,今天送蔡史、招待和尚,忙了一天了,讓他歇歇吧,生日宴明天再補也一樣。” 月娘這才沒再說話,但心裡還是不舒服。

李瓶兒一看見西門慶進來,趕迎上去幫他,笑著說:“他二孃還在後邊等著您過生日呢,您怎麼直接來我這兒了?要是讓他二孃知道了,該不高興了。” 西門慶拉著的手說:“我喝多了,有點醉,沒力氣去後邊了,明天再給補個壽禮,賠個不是,行不行?” 李瓶兒又勸:“就算您醉了,也得去後邊個面,喝杯酒再回來啊,您不去,他二孃該覺得您不重視了,再說還有大妗子、楊姑娘在呢,也得給們個面子。” 說著就一勁兒攛掇西門慶去後院,西門慶拗不過,只好跟著去了。

到了上房,李兒趕遞了杯酒過來,笑著說:“人,您可算回來了,我還以為您不回來了呢。” 西門慶接過酒喝了一口,說:“抱歉抱歉,今天有點事耽誤了,來晚了,祝你生日快樂。” 月娘問:“你今天一個人在獅子街的房子裡,坐到這麼晚?到底在忙啥呢?” 西門慶趕撒謊:“不是,我跟應二哥(應伯爵,西門慶的朋友)一起吃酒來著,聊得忘了時間,所以來晚了,讓大家久等了。” 月娘也沒再多問,畢竟是李兒的生日,不想掃了大家的興,再說也知道西門慶的脾氣,問多了也沒用。

西門慶在後邊坐了沒一會兒,就站起來說要走,他心裡還惦記著李瓶兒,而且剛才吃的藥藥還沒完全過,想早點回房休息。李瓶兒只好陪著他,又回了自己房裡。

李瓶兒本來以為西門慶會在後邊待一會兒,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回來了,而且哥兒已經在床上睡著了。哥兒才幾個月大,晚上睡得早,李瓶兒剛把他哄睡。無奈地說:“您在後邊睡多好,又來我這兒幹嘛?孩子剛睡,別吵醒他,他要是醒了,又得哄半天。再說我上來了(指月經),不方便,您去五娘(潘金蓮)房裡睡吧,一樣的,肯定樂意。”

西門慶一把摟住李瓶兒的脖子,親了一口說:“我今天就想跟你睡,別的誰都不想找,你要是不跟我睡,我就得難死了。” 說著他跟李瓶兒說了吃胡僧藥的事:“我今天吃了胡僧給的藥,效果好的,你要是不依我,我這藥勁兒沒地方散,更難。”

李瓶兒沒辦法,只好說:“那可怎麼辦啊?我上才來兩天,還沒幹淨,要是在一起,弄出來多不好,又髒又晦氣。等我上走了,再跟你睡好不好?我保證,到時候好好陪你。” 西門慶不依,抱著說:“我不管,今天就想跟你睡,你要是不依我,我就一直抱著你不放手。”

李瓶兒拗不過他,只好讓迎春(李瓶兒的丫鬟)打了盆熱水,自己清洗乾淨,才小心翼翼地上了床。可剛躺下,哥兒就醒了,哇地一聲哭了起來,李瓶兒趕拍著他哄:“寶寶乖,不哭不哭,娘在這兒呢。” 好不容易哄睡了,剛爬過去想跟西門慶說話,哥兒又醒了,一連醒了三次。李瓶兒沒辦法,只好讓迎春拿了個博浪鼓(哄孩子的玩),把哥兒抱到媽屋裡,讓媽看著,這下兩人才能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。

西門慶和李瓶兒躺在床上聊天,西門慶說起胡僧藥的效果,李瓶兒又勸他:“這藥雖好,也不能多吃,傷。” 西門慶點點頭,又跟說起白天和王六兒的事,李瓶兒只是安靜地聽著,沒多問。兩人聊了一會兒,西門慶覺得困了,就睡著了,這時已經是三更天,外面靜悄悄的,只有打更的聲音傳來。

再說潘金蓮,聽說西門慶在李瓶兒房裡睡了,還以為他是拿了布包去跟李瓶兒廝混,本不知道他白天去了王六兒家,心裡氣得不行,回到自己房裡,關上門,咬著牙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心裡琢磨:“肯定是李瓶兒那個小賤人勾著西門慶,不然他怎麼天天往李瓶兒房裡跑?還有王六兒那個人,今天生日,肯定沒勾引西門慶!等明天我非得找個機會,好好教訓們一頓不可!”

月娘則和薛姑子、王姑子在上房睡,因為薛姑子和王姑子是出家人,不方便回家,月娘就留們住一晚。剛躺下,王姑子趁著小玉睡著了,悄悄把一個包裹遞給月娘,低聲音說:“月娘娘子,這裡面裝的是頭男胞(剛生下來的男嬰胎盤)和薛姑子配的藥,這是好東西,能幫您懷上孩子。您找個壬子日(算命先生說的好日子),用酒把藥送服下去,晚上跟人同床一次,肯定能懷上。這事千萬別讓別人知道,不然就不靈了,連小玉都不能說。”

月娘一直想給西門慶生個兒子,是正房太太,要是能生個兒子,地位就更穩固了,所以一聽這話,趕把包裹接過來,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底下,激地說:“真是多謝二位師父了!要是我真能懷上孩子,以後肯定忘不了你們的好,還會給薛師父一匹黃褐緞子做袈裟,給王師父買些好東西。”

薛姑子趕雙手合十道謝:“多謝菩薩好心!阿彌陀佛,只要娘子能懷上孩子,就是我們的福氣。” 常言說:“十日賣一擔針賣不出去,一日賣三擔假貨倒賣了。” 就像薛姑子這樣的出家人,表面上勸人向善,背地裡卻搞這些旁門左道的勾當,要是這樣的人都能佛,那天下的僧尼恐怕就多如流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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