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明鑑,下半月前奉旨出京採辦炭石,今日剛回便趕來當值,實在不知張大人貴違和。”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,手忙腳地掏出手帕,卻故意讓帕角出半片礬水寫的報——上面模糊顯出字“濮王”。
騎士瞳孔驟,手來奪帕子。
向平趁機後退半步,貨擔底部“咔嗒”輕響,三枚銅錢大小的鐵蒺藜滾落在地。
“大人若不信,可隨下去雜買務查驗賬冊。”他的聲音突然恢復清亮,左手已扣住袖中筆。
就在此時,後方傳來宮娥尖呼:“娘娘擺駕——”
一頂明黃轎在十六盞氣死風燈簇擁下轉過彎角,轎簾掀開半幅,出一角繡著並蓮的裾。
騎士立刻滾鞍下馬,向平趁機將鐵蒺藜踢進草叢,躬退至路旁。
轎經過時,向平聽見轎傳來細碎的金鈴聲,與三日前在皇城司側門聽見的一模一樣。
他猛地抬頭,正對上轎中子掀起的面紗——左眼角淚痣,正是那晚他出佈防圖的神秘人!
“王副使可查到地圖下落?”子聲音如浸了的刀刃,向平渾幾乎凝固。
原來竟是淑妃邊的掌事,卻不想真實份是皇城司埋在後宮的“暗探”。
“回娘娘,已查到些眉目。”騎士正是王硯田的侄兒,親從統領王銳,“只等向平那廝甕,便可人贓並獲。”
淑妃輕笑一聲,金鈴又響:“切記,地圖要完好無損,至於人……”頓了頓,向平看見指尖把玩著枚撥浪鼓,正是自己貨擔上失落的那隻,“留著他的手,本宮還要用他畫應天府的地下河道圖呢。”
轎走遠後,王銳瞪了向平一眼,甩袖而去。
向平這才驚覺後背早已溼,貨擔裡的炭塊因溫烘烤,正滲出淡淡礬水——那是他用特殊技法寫的報,容是“皇城司與樞院合謀私運兵”。
他深吸一口氣,拐進雜買務偏殿,從貨擔夾層取出個蠟丸,塞進牆角鼠——這是給李老的訊號,說明地圖線索已指向花園鶴亭。
剛要離開,卻聽見房樑上傳來瓦片輕響,他抬頭去,只見屋脊首間閃過一道灰影,正是那日在皇城司門口遇見的斗笠人。
“貨郎,好手段。”灰人躍下房梁,竹筷敲了敲向平的貨擔,“但你可知,方才淑妃轎中的金鈴聲,是在給皇城司暗樁發訊號?“他掀開斗笠,出半張刺青臉,正是消失多日的李老!
向平瞳孔驟:“您……”
“來不及解釋了。”李老塞給他枚刻著獬豸紋的銅牌,“拿這個去西角門,就說奉掌事大人之命送急件。記住,出了宮門立刻去麒麟樓,找都管要三壇梨花白——那是洗去礬水文的關鍵。”
向平堂堂一掌櫃,要酒還不須問別人。
向平接過銅牌,到背面刻著的“寅”字,忽然想起皇城司門前青銅鶴的機關。
他點點頭,將貨擔裡的炭塊全部倒出,出底層暗格中用油紙包著的十二空心髮簪——每簪子裡都藏著不同香型的迷煙,正是他用來混淆皇城司嗅覺的“煙霧陣”。
壺滴至丑時三刻,向平挑著空貨擔穿過西角門。
夜仍濃,皇城司匾額在燈籠下泛著冷,那道刀痕比昨夜更深了些。
貨擔上的撥浪鼓輕輕晃,發出細碎聲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