滄州柴府的年味還未散盡,硃紅大門兩側的紅燈籠雖褪了些亮,門簷下懸掛的綵綢仍著喜慶。
正月二十這日清晨,府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,管家匆匆跑進院,對正坐在書房翻看賬冊的柴進道:“莊主,西北折府的人來了!家主折可存親自帶隊,還帶著他侄子折彥質、妹妹折可卿,說是特意來拜訪。”
柴進愣了愣,隨即放下筆。折家是西北將門,世代守著府州、麟州,抵西夏和遼人,與柴家雖有生意來往,卻也多年未曾如此鄭重地登門。他連忙起:“快,開中門迎接!”
不多時,柴府中門大開,柴進著青錦袍,帶著莊丁迎了出去。只見門前停著三輛烏木馬車,為首一人著玄勁裝,腰佩彎刀,面容剛毅,正是折家現任家主折可存。
他側跟著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文士,這人就是折彥質,雖然年齡比他大,卻是他侄子,也是折家現在最有智謀的人。最後下車的是個著月白襦的,梳著雙丫髻,鬢邊簪著一朵素雅的白玉蘭,眉眼清秀,正是折可存的妹妹折可卿。
“柴莊主,貿然拜訪,還請見諒!”折可存大步上前,雙手抱拳,語氣爽朗。他後的折可卿則微微屈膝行禮,聲音輕:“可卿見過柴莊主。”
柴進連忙回禮,柴家雖然有名聲,但是和西北將門折家相比,還是差了一些。
一行人步正廳,分主賓落座,僕役奉上熱茶和點心(多是滄州特產的棗泥糕、芝麻糖,還擺著幾碟折家帶來的西北乾果)。
一陣寒暄過後,折可存屏退左右,只留下折彥質和折可卿,才開門見山:“柴老莊主,今日冒昧登門,一是給您拜個晚年,二是有樁私事,想跟您商議。”
柴進心中瞭然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“折將軍但說無妨。”
折可存看了一眼側的折可卿,見垂著頭,手指輕輕著襬,耳尖泛紅,才沉聲道:“小妹可卿,三年前在麟州府與令郎柴承乾承乾相識。自那以後,便再不肯接任何說親,如今眼看就要滿十八歲,府裡上下都急得慌。我多方查探才知,心裡裝著的乃是柴府公子柴承乾。”
這話一齣,柴進微微一怔,看向折可卿——頭垂得更低了,連脖頸都染上了,顯然是默認了。
柴進心中快速盤算:折家是西北第一將門,折可存治軍嚴明,麾下兵馬是抵遼人的屏障;柴家是世宗後裔,雖有丹書鐵券,卻始終被朝廷盯著。這兩家若聯姻,利弊都太過明顯。
“折將軍,”柴進放下茶盞,語氣鄭重,“承乾這孩子,子沉穩,倒是個有擔當的。只是咱們兩家的況特殊——柴家是故周之後,朝廷雖賜丹書鐵券,卻日日派史盯著;折家守西北,是朝廷倚重的將門,卻也因手握兵權,常遭猜忌。若兩家聯姻,家怕是會多想啊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去年承乾任山東兵馬總管,汴京就有史彈劾‘柴氏掌兵,恐生異心’,若再與折家——這手握西北兵權的將門聯姻,陛下說不定會以為咱們要南北呼應,到時候不僅承乾的職位保不住,折家在西北的境,怕是也會難上加難。”
折可存點點頭,顯然早想到了這一層:“柴莊主所言極是。只是如今西北邊境不寧,遼人頻頻擾邊,朝廷卻忙著應付梁山,糧草械常常剋扣。折家守著府州,獨木難支;而柴家在山東基日穩,若能結為姻親,將來無論金遼南下,還是朝廷有異,咱們兩家也好有個呼應,護住一方百姓。”
這話正說到柴進心坎裡——他早知道世將至,柴家攢下的勢力,若沒有強援,很難在未來的戰中立足。折家的西北兵馬,加上柴家在山東的力量,東西相顧,確實是一步好棋。
此時,一直沉默的折可卿忽然輕聲開口,聲音細若蚊蚋:“柴莊主,當年在麟州府,我……我是以男裝見的承乾公子,他至今不知我是兒。若……若柴家覺得不妥,也無妨,是我……是我唐突了。”
說完,眼圈微微泛紅,心裡又慌又——三年前,柴承乾兩次救下,後來兩人一起去巡查,一起談論志向,討論防之策,那時候就了心。
後來回到府州,卻再也忘不了那個勇猛溫和的影。怕柴承乾記不得,更怕柴承乾知道是兒後,覺得欺瞞,不肯接。
柴進看著又不安的模樣,心中暗歎——這姑娘倒是個重的。他笑道:“可卿姑娘不必妄自菲薄。承乾這孩子,不是拘小節的人。只是他如今已回博州上任,你們就在柴府住上幾日,我這就派人快馬加鞭把回來。”
折可存鬆了口氣,起拱手:“有莊主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我們家世代從軍,也不在意那些俗禮,只不過眼看妹妹日漸憔悴,我心中不忍。”
折可卿聽到“按規矩來”,耳尖更紅了,心裡既期待又忐忑——期待能再見到柴承乾,又怕他見到兒的自己,會認不出來,或是不願接。想:若是承乾公子問起當年的“折小兄弟”,該怎麼說?會不會惹他生氣?
把折家一行人安排到了客房,柴進連忙安排莊丁前往博州召回柴承乾。心裡盤算著:這門親事,了,柴家就多了個西北強援,應對未來的金遼之更有底氣;就算朝廷猜忌,只要兩家行事低調,再借蔡京那邊疏通,想必能瞞過一陣。
而遠在博州的柴承乾,此刻正在演武場看關勝練兵馬,完全沒料到滄州柴府裡,一場關於他終大事的商議已經落幕,更沒想起三年前在麟州府遇到的那個“折家小將領”,竟是個對他芳心暗許的姑娘。
折可卿坐柴家院中,著博州的方向,心裡反覆回放著當年與柴承乾相的片段——英勇無畏、知識淵博、討論兵法時認真的眼神……輕輕攥手帕,在心裡默唸:承乾公子,你還記得麟州府的那個“折小郎”嗎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