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,梁山泊的夜霧帶著水腥氣,宋江站在聚義廳的窗前,著對岸晁蓋大軍紮營的燈火,指尖在窗臺上輕輕敲擊。戴宗悄無聲息地走進來,躬道:“公明哥哥,都安排好了。”
宋江轉過,臉上那慣有的溫和笑容淡了幾分,低聲問:“曾頭市那邊可辦妥了?”
“妥了。”戴宗點頭,從袖中掏出一張字條,“這是晁蓋哥哥的行軍路線:明日辰時過獨龍澗,午時在曾頭市西五里的白楊林紮營,後日卯時攻北寨門。我昨日扮貨郎,把路線圖塞給了曾頭市的細作,曾頭市那邊應該收到了。”
宋江接過字條,看也沒看就一團,扔進燭火裡。火苗舐著紙團,很快化為灰燼,他眼中閃過一複雜的,似有不忍,卻更多是決絕:“兄弟,此事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。”
“哥哥放心。”戴宗應道,“只是……晁蓋哥哥畢竟是大頭領,這麼做會不會不道義?”
宋江眼眶發紅,聲音也帶著哭腔,“兄弟,我這也是為了大家,晁頭領他一心只想佔山為王,我不能讓兄弟們揹著山賊的名聲一輩子。我還想帶著兄弟們接朝廷招安,日後朝為,宗耀祖。”
宋江一把鼻子一把眼淚,說的非常真誠,而戴宗原本就是朝廷吏,對於招安,他也是非常贊同的。
宋江接著又說到:“晁頭領若打贏了曾頭市,威更盛,到時候梁山誰說了算?你我弟兄難道就要永遠留在這山上做賊,我們的家人子,難道也要揹著叛賊的名聲?”
他頓了頓,語氣了些,“兄弟,我宋江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,我並非要他死,只是想讓他吃個敗仗,知道梁山離了我不行。等他回來,弟兄們自然更敬服咱們。”
戴宗不敢再勸,躬退下。聚義廳只剩下宋江一人,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,他著窗外晁蓋營寨的方向,低聲自語:“哥哥,莫怪小弟心狠,這梁山之主的位置,你坐不穩了,我們兄弟的前程,可不能斷在你手上。”
次日清晨,晁蓋帶著大軍按計劃行軍。白楊林裡落葉滿地,秋風卷著枯草掠過甲冑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林沖勒住馬,環顧四周,眉頭鎖:“哥哥,這林子太靜了,連鳥都沒有,怕是有埋伏。”
晁蓋正有些焦躁——昨日行軍時就覺得不對勁,總像是有人盯著,此刻聽林沖一說,心裡也沉了沉:“再往前探探,若有埋伏,咱們繞道走。”
話音未落,就聽“咻”的一聲,一支響箭從林子裡出,釘在前面的樹幹上,箭尾繫著的布條上寫著:“晁蓋匹夫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“不好!中計了!”晁蓋大喊,剛想下令撤軍,兩側林子裡突然湧出無數莊客,滾石、擂木如雨點般砸下,箭矢嗖嗖作響,瞬間放倒了前排的弟兄。史文恭騎著“照夜玉獅子”,手持方天畫戟,從林子深衝出來,高聲喊道:“晁蓋!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攻北寨門?今日就讓你葬在這白楊林!”
晁蓋又驚又怒,他怎麼也想不通,自己的行軍路線怎麼會被史文恭知道!他提刀拍馬,迎著史文恭衝上去:“賊!我與你拼了!”
林沖、劉唐連忙率軍護住晁蓋,與曾頭市的莊客廝殺起來。可對方早有準備,林子兩側的山坡上佈滿弓箭手,莊客們依託樹木頑抗,梁山弟兄在開闊地本展不開陣型,很快就死傷慘重。
阮小二想帶水軍繞後,卻發現白楊林後方是片沼澤,本過不去——這也是史文恭算好的,斷了他們的退路。
激戰中,晁蓋殺紅了眼,一刀劈翻兩個莊客,正想衝向史文恭,卻見史文恭突然勒住馬,從背後摘下弓箭,彎弓搭箭,箭頭直指晁蓋。“看箭!”史文恭大喝一聲,箭矢如流星般出,帶著破空的銳響。
“哥哥小心!”林沖眼疾手快,舉矛去擋,卻慢了一步。箭矢過林沖的矛杆,直奔晁蓋面門,晁蓋躲閃不及,被一箭中左額,“噗”的一聲,箭頭深深扎中,鮮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哥哥!”弟兄們驚呼。晁蓋只覺得天旋地轉,眼前發黑,翻從馬上栽倒。林沖連忙跳下馬,將他扶起,只見那箭桿上刻著“史文恭”三個字,箭頭烏沉沉的,顯然淬了毒。
“撤!快撤!”林沖抱起晁蓋,對劉唐喊道,“你帶弟兄們斷後,我護著哥哥先走!”
史文恭見晁蓋中箭,大笑道:“晁蓋已死!梁山弟兄們,降者免死!”莊客們士氣大振,追殺得更了。劉唐、阮小五拼死抵抗,砍倒了不追兵,卻也中數傷,只得邊打邊退。
等衝出白楊林時,五千弟兄已折損過半,晁蓋躺在擔架上,臉青黑,呼吸微弱,裡斷斷續續地說著:“回山…………”
訊息傳回梁山泊時,宋江帶著人馬出來迎接,聽到晁蓋中箭、大軍慘敗的訊息,當場“驚”得跌坐在地上,放聲大哭:“哥哥!是小弟害了你啊!我不該讓你親征的!”
吳用連忙扶住他:“公明哥哥,先別急,快讓人把晁頭領抬回來醫治!”
等晁蓋被抬進聚義廳,軍醫診脈後,搖頭嘆息:“箭上的毒已骨,神仙難救了……”
宋江撲到擔架前,握著晁蓋冰冷的手,哭得撕心裂肺:“哥哥你醒醒!你醒醒啊!梁山不能沒有你!”他哭得肝腸寸斷,寨裡的弟兄看著,都覺得公明哥哥重重義,紛紛跟著抹眼淚。
只有林沖站在角落,看著宋江那悲痛絕的樣子,又想起晁蓋臨終前“”的囈語,心裡疑竇叢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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