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袁朗的失敗只不過是杭州苦戰的一個小小角落,在杭州的其他戰場上,方臘的反攻還沒有結束。
錢塘江口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李俊立於旗艦“蛟龍號”的甲板上,玄鐵鱗甲上凝著細的水珠,他抬手抹去眼前的霧靄,目掃過渾濁的江面。
自奉命封鎖錢塘江口以來,這幾日的霧一天比一天濃,濃得連三丈外的哨船都看不清,心底總繞著一不安。
“大哥,這霧太邪門了,要不今日先撤了哨船,等霧散了再巡?”猛握著腰間的短刀,聲音裹在霧裡,帶著幾分發悶。他與威一左一右立在李俊側,三人自淮西水師起便形影不離,此刻都察覺到了江面上的異樣。
李俊搖頭,指節攥了腰間的斬馬刀:“方臘還在杭州城裡,浙東海盜也沒徹底斷了聯絡,這時候撤哨船,萬一他們從江面運糧或調兵,咱們就了睜眼瞎。威,你帶三艘哨船走左路,猛帶三艘走右路,我守中路,正午在江心沙洲匯合,切記遇敵不要拼,先傳訊號。”
兄弟倆躬領命,各自帶著哨船消失在濃霧裡。李俊站在甲板上,聽著哨船的櫓聲漸漸被霧吞沒,又低頭看了看水紋。江水比往日急了些,水下似乎藏著什麼,卻又說不上來。
半個時辰後,左路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,接著是木料燃燒的噼啪聲。李俊心頭一,剛要下令馳援,右路又傳來慘,霧裡約飄來“著火了”的呼喊。“不好!是埋伏!”李俊猛地拔出斬馬刀,高聲下令,“所有戰船結連環陣,船舷備好溼棉被和沙土,防止火攻!”
可已經晚了。濃霧中突然衝出數百艘小船,每艘船上都堆著浸了火油的柴草,船頭站著赤上的海盜,手裡舉著點燃的火把。小船速度極快,像毒箭般扎向軍戰船,海盜們將火把扔向柴草堆,瞬間燃起熊熊大火,火船順著水流,直撞向“蛟龍號”。
“潑油!用溼棉被蓋火!”李俊親自提著水桶衝向船舷,可火油遇火便燃,轉眼間“蛟龍號”的船頭就被火焰吞噬。更要命的是,水下突然冒出鐵鏈,纏住了戰船的船底,“蛟龍號”彈不得,了火海中的活靶子。
“李俊!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霧中傳來四聲齊喝,四艘稍大的快船衝破火陣,船上立著四名將領,個個手持彎刀,甲上繡著青蛟龍。正是方臘手下“浙江四龍”:貴、翟源、喬正、謝福。
貴率先跳上“蛟龍號”的甲板,彎刀橫掃,劈向兩名救火計程車兵:“你以為憑几艘破船就能封了錢塘江?今日某便讓你知道,這江面是誰的地盤!”
李俊怒喝一聲,斬馬刀迎上,“鐺”的一聲脆響,震得貴虎口發麻。“勾結海盜的敗類,也配談地盤!”李俊刀勢驟沉,直劈貴肩頭,貴慌忙後退,卻被甲板上的火星燎到了袍,頓時了陣腳。
就在這時,翟源、喬正、謝福也率海盜衝上甲板,四龍圍著李俊廝殺。貴的刀剛猛,翟源的刀迅疾,喬正與謝福則專挑破綻襲,四人配合默契,招招致命。李俊的斬馬刀雖沉猛,卻架不住四人車戰,上很快添了數道傷口,鮮順著甲往下淌,染紅了甲板。
“大哥!我們來幫你!”威渾是火,提著斷劍衝了過來,後跟著幾名殘兵。他的哨船被火船撞沉,拼了命才游到“蛟龍號”,剛踏上甲板,就被喬正一刀刺穿了小腹。
“二哥!”猛紅著眼衝過來,短刀直刺喬正後心,卻被謝福從側面襲,彎刀劈中了他的左臂。猛忍著痛,反手一刀砍向謝福的,謝福慘一聲,摔倒在地,可貴的彎刀也同時劈向了猛的後頸。
“三弟!”李俊目眥裂,不顧一切地衝過去,斬馬刀橫掃,退貴,卻被翟源趁機一刀劃中後背。他不管不顧,將猛護在後,斬馬刀舞一團銀,一口氣斬殺了三名海盜,可自己的左也被貴的彎刀砍中,踉蹌著跪倒在地。
“李俊,降了吧!”貴提著彎刀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聖公說了,你若肯降,便封你為水師統領,比跟著柴承乾那廝強!”
李俊抬起頭,角淌著,卻出一抹冷笑:“某這輩子,只認護民的柴將軍,不認禍國的反賊!想讓某降,除非江水倒流!”他猛地撐著斬馬刀站起來,用盡最後一力氣,衝向貴。
貴沒想到他還能再戰,慌忙舉刀格擋,卻被李俊的刀勢震得後退。李俊趁機一刀劈中貴的口,貴噴出鮮,倒在甲板上。可翟源與謝福也同時撲了上來,彎刀分別刺穿了李俊的左肩和右腹。
“大哥!”猛拖著傷的左臂,想衝過來,卻被海盜們死死按住。他看著李俊緩緩倒下,看著翟源舉起彎刀,對著李俊的脖頸斬下,絕地嘶吼著,一口咬在邊海盜的手臂上,卻被另一人用刀柄砸暈過去。
李俊倒在甲板上,意識漸漸模糊,他看著燃燒的戰船,看著江面上漂浮計程車兵,又想起柴承乾囑託他“守住水路,護江南百姓”的話,角微微揚起。他抬手想抓住什麼,最終卻無力地垂下,斬馬刀“哐當”一聲落在甲板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此時,“蛟龍號”的桅杆轟然斷裂,砸江中,激起巨大的水花。威從昏迷中醒來,看著被火吞噬的戰船,看著倒下的李俊和猛,忍著小腹的劇痛,縱跳江中。江水冰冷刺骨,他被水流帶著往下游飄去,昏過去前,只看到遠有漁船的影子。
不知過了多久,威在一陣疼痛中醒來。原來他掉江中,被下游巡邏士兵所救,送到打大營。威醒來,看到柴承乾眾人,眼淚突然湧了出來,哽咽著說出了錢塘江上的戰,說出了李俊與猛的死。
而此刻的杭州城,方臘正拿著浙江四龍送來的“捷報”,笑得合不攏:“李俊一死,柴承乾的水師就如同斷了一一臂!傳令下去,重賞四龍,再讓他們率水師襲擾軍糧道,定要讓柴承乾首尾不能相顧!”
他不知道,錢塘江上的大火,不僅燒沉了“蛟龍號”,更點燃了軍將士的復仇之火。遠在杭州城外的大營裡,柴承乾接到李俊戰死的訊息時,正拿著輿圖的手猛地攥,指節泛白。他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:“傳令下去,為李俊將軍,將軍設靈堂,待破了杭州,定將方臘與浙江四龍的首級,祭告他的在天之靈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