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五。
自擊潰定寧軍那日起，隊伍每天頭遍便拔營出發，日頭掛在西山尖上還不肯落的時候才紮營歇腳。
七天了。
一千白龍騎分四，前軍開路，後軍殿後，兩翼各百騎拉散兵線，將三千餘人的遷徙隊伍裹在當中。
馬蹄聲、車聲、腳步聲，三種聲響替著響，從天亮響到天黑，從不斷也從不。
隊伍中不再有人高聲說話。
七天前那個被蘇知恩用槍抵著嚨的方秉元，如今走在隊伍中段，低著腦袋悶聲趕路，旁的夥計遞給他水囊，他接過來喝了一口，又默默遞回去，自始至終一個字也沒說。
騎兵們的鐵甲上沾滿了黃土，軍旗上的金字被風颳得褪了，但那面旗從沒有倒過。
不論是翻山還是過河，旗杆始終豎在隊伍正中，比任何人的腦袋都高出一截。
於伯庸騎在一匹馬上，翡翠扳指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他往後看了一眼，三千多口人拉一條細長的佇列，老人坐在騾車上，孩騎在戰馬背上，婦人們把包袱放懷裡騰出手來扶著車轅。
走在最外圈的是白龍騎計程車卒，他們的目始終朝著隊伍外側，偶爾有斥候從遠打馬回來，低聲與百夫長換幾句話，隨即又掉轉馬頭朝原野深奔去。
他的目落在隊伍最前方那個白袍年的背影上，年騎著那匹鬃如獅的戰馬，脊背得筆直。
十六歲，自己十六歲在幹嘛？
於伯庸搖了搖頭，把扳指又轉了一圈。
......
此時，天邊剛泛出一層魚肚白，前方斥候打馬回來。
“報統領，前方三里有山口，過了山口地勢開闊，是清州的地界。”
蘇知恩勒住雪夜獅，抬頭了一眼前方。
晨霧還沒散盡，山口的廓在霧氣裡若若現，兩側的山壁夾出一道不寬不窄的缺口，缺口外約能看見一片平坦的原野。
“山口前後可有人跡？”
“沒有，兩側山壁上也查過了，不見伏兵。”
蘇知恩點了點頭。
“傳令全軍，到山口後停下休整，吃乾糧，飲馬。”
斥候領命打馬去了。
半個時辰後，龐大的隊伍慢慢停了下來。
山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，碑面被風沙打磨得坑坑窪窪，上面刻著清州兩個大字。
字跡深刻，筆畫拙，不知道在這裡立了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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