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穹蒼的角牽出一個弧度。
“他就那麼坐在家裡，聽著訊息傳來，沒有出門，沒有去看一眼，更沒有過問一句死因。”
他搖了搖頭，語氣中帶著嘲弄。
“輔佐了那個人大半輩子，到頭來，連一滴眼淚都沒有，連一句話都沒有。”
殿沉默了。
百里札的手指在黑曜石墜子上停了下來，百里穹蒼繼續說，聲音比方才又輕了一分。
“那個人後來為了報仇，起兵的時候，百里元治在哪兒？”
百里穹蒼笑了笑。
“他的舊主的兒要去赴死了，他坐在那間帳裡，一不。”
百里穹蒼的語速放得很慢。
“父王。”
他的目從百里札的眼睛移到了那隻擱在小几上的夜杯，又移回來。
“這樣的人，您覺得……他心裡裝著誰？”
百里札表沒怎麼變化，但他的指尖，在膝蓋上不自覺地劃了一下。
百里穹蒼收回目，退後了兩步，站回了原位，給足了父親消化的時間。
風聲嗚嗚地灌進殿，進來的涼氣將銅爐裡最後一縷香菸吹散了。
百里穹蒼見時間差不多了，再度開口。
“孩兒並非要詆譭國師。”
他的語氣溫和了許多。
“國師才智冠絕草原，這一點，孩兒不否認，當年若非他在背後運籌，大鬼國也走不到今日。”
“但正因此人太過明，父王才更該提防。”
他將話題從舊事拉回了當下。
“此人天涼薄，一輩子只認一樣東西，早年間輔佐那個賤媼，是因為母族勢大，跟著有利可圖，後來母族衰落了，賤媼死了，那個人被流放了，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改換了門庭。”
“如今輔佐父王，不過是因為父王坐在王座上，他認的不是您，他認的是那把椅子。”
百里札的手在金鍊上挲了一下。
百里穹蒼深知此刻不能停，向前邁了一步，走到榻正前方，微微彎下腰，兩手撐在膝上，將自己的臉湊近了百里札。
他能看到父親眼中的，能看到那些底下轉著的東西。
猜忌，忌憚，還有一深埋在底的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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