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下來的時候，鐵狼城中亮起了片的火把。
校場邊緣，各營的將士們三五群地朝營房方向走，甲冑還沒卸完，靴底碾過校場碎石發出咔嗒的響聲，練了整整一個下午，連走路的步子都帶著慣。
中軍大帳立在校場北側，帳前兩杆旗幟被夜風撐得筆直，帳簾半卷，裡面亮著六盞油燈，燈火映在帳壁上，將裡頭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蘇承錦站在沙盤旁邊，雙手撐著沙盤的木框，子微微前傾，目落在赤金城的位置上，諸葛凡站在他左手邊，手中握著一卷細絹，上頭麻麻寫滿了字，是花羽這兩個月來送回的所有斥候回報彙總，他偶爾翻一頁，偶爾停下來看一眼沙盤上的某個位置，手指在絹面上點一點，沒有出聲。
上白秀站在蘇承錦右手邊，兩手攏在袖中，七月天的夜裡已經有了涼意，他上那件厚袍子在帳中倒顯得合時宜了，他的目掃過沙盤，落在赤金城以北那一片被黃泥堆出高低起伏的丘陵地帶，眉頭微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三個人已經在沙盤前站了小半個時辰，帳外傳來腳步聲，遠的近的混在一，趙無疆最先掀簾進來，全甲冑還沒換，鐵片在帳簾底下颳了一聲，他低頭側進帳，目掃過沙盤旁三人，沒有多看，徑直走到帳中左側，拉過一條長凳坐了下去。
跟著進來的是關臨和莊崖，二人進帳的時候帳簾被他倆的肩甲頂得往兩邊撐開，他往帳中右側一站，雙臂抱在前，沒有坐，莊崖站在他旁邊，手按在腰間刀柄上，站姿筆直。
呂長庚的影出現在帳簾口的時候，把半邊帳簾都遮住了，他彎腰鑽進來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這帳子就不能搭高點？”
他著腦門往裡走，在趙無疆對面的長凳上一屁坐了下去，凳吱嘎響了一聲。
遲臨從呂長庚後閃出來，步子穩當得不像剛練完的人，走到帳中抱了個拳，在關臨和莊崖旁尋了個位置站定，一言不發。
蘇知恩和蘇掠前後腳到的，蘇知恩先進來，白袍已經換過了，束髮整齊，進帳後視線先找到蘇承錦的位置，然後在趙無疆旁邊的空位站住，蘇掠跟在後面，一黑，走路沒什麼聲響，進帳之後目掃了一圈，在蘇知恩左手邊停下來，雙手垂在側。
花羽是倒數第二個到的，他掀簾的作比別人都大，帳簾被他甩得啪的一聲，人還沒進來，聲音先到了。
“來了來了......哎，都到了？”
頭上那幾翎羽還歪著，顯然沒來得及重新紮，他三步並兩步躥到蘇知恩邊，拿胳膊肘捅了捅蘇知恩的腰，蘇知恩沒理他，花羽不氣餒，又去捅蘇掠，蘇掠偏了一下子，花羽的胳膊肘捅了個空，險些一個趔趄，他扶住旁的木柱子站穩，嘟囔了一句什麼，老實待在了角落裡。
最後進來的是百里瓊瑤，走到帳簾前停了一步，沒有立刻掀簾，隔了兩息才手撥開簾子，走進來之後站在了帳簾旁邊的位置上，長髮束在腦後，面容平靜，站定之後目在帳中眾人臉上一掃而過，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個人上。
帳中安靜了片刻，蘇承錦直起子，手從沙盤木框上鬆開，往後退了一步，在沙盤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，椅背靠實的一瞬，他整個人的姿態鬆了下來，右搭在左上，胳膊擱在椅子扶手上，目不不慢地在帳中掃了一圈。
“都是自家兄弟。”
“坐著也好，站著也好，躺著我也不管。”
呂長庚已經躺了半個了，後背靠在帳壁上，兩條得筆直，腳底板差點到趙無疆的靴子，趙無疆看了他一眼，把腳挪了挪。
蘇承錦沒有鋪墊，直接開口。
“月底進攻赤金城。”
話語落進帳中，沒有人出聲，但幾個方向同時有了靜，蘇承錦的目在眾人上停了一圈。
“怎麼打，諸位暢所言。”
帳中又靜了兩息，趙無疆第一個站起來，作不急不慌，甲冑響起一串碎聲，走到沙盤前，手點了一下赤金城南面那片平地。
“殿下，前番平原一戰，遊騎軍被我軍打散，以目前的訊息來看，建制者撐死萬餘人。”
他將手指在沙盤上劃了一道弧線，從赤金城繞到北面去。
“萬餘殘兵，守城尚可，野戰不足為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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