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日頭漸漸偏西，草原上的風帶起了一陣乾的涼意。
大鬼國主力大營，安靜得出奇，沒有戰馬的嘶鳴，沒有士卒的喧鬧，連巡邏的腳步都刻意放得很輕。
中軍大帳外，百里元治負手而立。
他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袍，鬚髮在風中微微凌，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，視線越過營地外圍的木柵，直直投向正南方向。
那裡是一片連綿的草甸，眼看不到任何敵軍的影子，百里元治看了很久，渾濁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。
達勒然站在百里元治後三步遠的位置，穿著那一紅魚鱗甲，腰間束著狼紋紅金帶，魁梧的軀將後的盡數遮擋，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濃重的影，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，手背上的青筋一凸起，呼吸重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，誰也沒有先開口。
風吹過草甸，捲起幾縷黃沙。
“國師。”達勒然終於出聲，低沉的嗓音裡抑著不安的緒，“端木察在南邊的作，今夜該了。”
百里元治沒有回頭，目依舊著南方。
“嗯。”
達勒然的眉頭猛地擰，握刀的手微微收，他向前邁出半步，鐵靴踩在乾的泥土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國師，我只問一句。”達勒然死死盯著老人單薄的背影，“端木察那殘兵做餌，引南朝人上鉤，再由我那一萬赤勒騎兒郎去合圍絞殺，這連環計，您到底有幾把握？”
百里元治的視線從遠方的地平線上收回，他低下頭，看著腳邊一株枯黃的野草，聲音平淡。
“不到五。”
這句話一齣，達勒然愣了愣神，接著膛劇烈地起伏起來。
“不到五？”達勒然的聲音驟然拔高，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，“國師！那是一萬赤勒騎！是我草原最銳的兒郎！他們現在深敵後，距離我們這座大營足足有三百里！”
達勒然大步走到百里元治側，高大的軀近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大鬼國的智囊。
“三百里！沒有任何接應，沒有任何退路！一旦端木察是餌被南朝人識破，或者南朝人的援軍數量遠超預期，那一萬兒郎就會陷孤軍絕境！不到五的勝算，一旦失敗，他們就是全軍覆沒，連一個活口都剩不下！”
百里元治轉過，抬起頭，那張清癯的臉上，表平靜到了極點。
“達勒然，出征之前，老夫對你和羯嵐說過什麼？”
達勒然咬著牙，沒有接話。
百里元治毫不退讓地看著他，繼續說道：“老夫說過，這一次南下，沒有底牌，沒有退路，讓你們做好拼所有人的準備。”
老人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敲在達勒然的心頭。
“既然你早就在心裡做好了準備，為何此刻人已經撒出去了，你又在這裡生出這些無用的疑慮？”
“我不怕死！”達勒然猛地一揮手臂，甲片撞發出刺耳的聲，“我赤勒騎的兒郎，沒有一個是孬種！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衝殺，被人砍下腦袋，那是技不如人，我認！但我絕不接這種近乎送死的謀算計！”
達勒然直指著南面。
“為了一個不到五勝算的賭局，把一萬銳扔進三百里外的死地，去換南朝人的幾輜重和不知多的援兵？國師，這筆賬，真的值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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