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舒馨聽聞此言，指尖不由自主地絞著素的角，用力不自覺加大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秀麗的臉龐上，原本的溫婉褪去了幾分，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愁雲，眉眼間更縈繞著難以掩飾的窘迫與無奈。
“主公，您……您這一問，可真是問到關鍵之了。”
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輕卻帶著些許意，如同浸了水的棉絮般沉甸甸的，“家父家母這幾年，確實遇到了一樁意料之外的煩心事，攪得全家不得安寧，我也一直毫無辦法，暗自擔憂。”
原來，寇舒馨的父親，外號寇老憨，本是黔地深山裡一個地道淳樸的莊稼漢，一輩子與泥土為伴，格憨厚老實，待人熱。
十年前，一次偶然的機會，憑藉著天生一副清亮高、極染力的好嗓子，誤打誤撞登上了央視那檔火全國的草音樂選秀節目《星大道》。
誰也沒有想到，這個常年扛著鋤頭、曬得黝黑的漢子，一登上舞臺，便擺了拘謹，歌聲中滿是山野的質樸與力量，竟一鳴驚人，一路過關斬將，最終取得了年度亞軍的優異績！
一夜之間，寇老憨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莊稼漢，為了十里八鄉家喻戶曉的明星，收穫了大批的追捧與喜。
寇老憨名之後，於各地舉辦了幾場小型演唱會，辛辛苦苦積攢了幾百萬積蓄。他家在縣城花費二百多萬購置了一套大平層。
但他並未忘本，也未沾染毫明星的傲氣，依舊保持著莊稼漢的質樸。
他念及鄉親們平日裡的互幫互助，拿著剩餘的錢財，先是為村裡修築了一條平坦寬闊的水泥路，又購置了一批健材，讓鄉親們在茶餘飯後有了消遣之。
除此之外，他還做了一件在當地廣為流傳的“大事”——連續五年的大年三十，無論天氣多麼嚴寒，他都會親自登門，給村裡十八戶家境最為困難的老鄉，每家送去一個裝有五萬元現金的紅包，權當是幫鄉親們購置年貨，過個熱熱鬧鬧的好年。
他常說：“我是從村裡走出去的，能有如今的生活，離不開鄉親們的關照，能幫一把就幫一把。”
頭兩年，鄉親們自然是恩戴德，見到寇老憨，無不笑臉相迎，一口一個“老寇”“活菩薩”，言語中滿是激。
可這暖心的善舉，持續五年之後，竟漸漸變了味兒，了某些人眼中天經地義的“鐵規矩”——彷彿寇老憨給他們發紅包，並非善意的幫助，而是理所應當的義務。
第六年，意外突然降臨。寇老憨不幸患上了難纏的慢支氣管炎，病反覆，嚨時常幹腫痛，再也唱不出往日那般清亮高的歌聲，更無法奔波各地跑場演出，徹底沒了收來源。沒有了經濟支撐，那堅持了五年的大年三十“溫暖紅包”，自然也就中斷了。
誰曾想，大年初一那天，那十八戶常年收到紅包的人家，竟浩浩地組隊進了城，齊刷刷地湧到寇家門前“拜年”。進門先是幾句敷衍的吉祥話，寒暄還沒兩分鐘，便開始此起彼伏地哭窮訴苦，語氣中滿是刻意的委屈。
“老寇啊，今年年景不好，地裡沒有收，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，孩子上學眼看就要湊不齊學費了，急得我整夜睡不著覺……”
這些話，字字句句都在暗示，話裡話外，手要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。
寇老憨格憨厚，面對鄉親們的哭訴，一時手足無措，只能尷尬地著雙手，紅著臉說出自己的難：“各位鄉親，實在不好意思，我今年得了重病，唱不了歌了，也沒了收，實在拿不出錢來給大家發紅包了……”
可那些人，表面上打著哈哈，裡說著“理解理解，老寇你也不容易”，屁卻像生了似的賴在寇家客廳的沙發上、椅子上，嗑著瓜子、聊著天，全然沒有要走的意思，眼神里還帶著幾分不滿與催促。寇老憨心，最是抹不開面子，看著鄉親們那副模樣，無奈之下，只能著頭皮答應下來：“鄉親們放心，過些日子，我一定想辦法，把錢送到大家手上，絕不虧待各位！”
寇老憨是個重諾之人，把承諾看得比山還重，比命還珍貴。
為了兌現自己的諾言，不讓鄉親們失，他一咬牙，狠下心賣掉在縣城裡辛苦購置的房產，帶著老伴，又搬回了村裡那間破舊的老屋，再次將每家五萬元分毫不差地送上。
然而，人心不足蛇吞象，慾的窟窿一旦被撕開，便再難彌合。
村裡人漸漸都知曉，寇老憨格溫和、易於通且信守承諾，只要磨泡，就能從他手裡“借”到錢。於是，上門“借”錢的人越來越多，張家開口索要五萬，李家手借走五萬，借錢的時候說得天花墜，承諾很快歸還，可一旦錢到了手，便沒了下文，如同包子打狗——有去無回。
小小一個村子，幾百戶人家，你借我要，沒完沒了，這分明就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，即便擁有金山銀山，也經不起這般揮霍與索取。寇老憨的積蓄很快就被借，還欠下了不外債，一家人的日子過得愈發窘迫艱難。
寇舒馨在講述家中遭遇時，聲音逐漸哽咽，眼眶也泛起淡淡紅暈，委屈與心疼織在一起的淚水，順著臉頰落。兩顆晶瑩的淚珠，終究忍不住悄然滾落腮邊，砸在素雅的上，洇開兩小片深水漬，宛如開在襟上的小小淚花，令人心疼不已。抬手輕輕拭去眼淚，可眼淚卻越越多，滿心的無奈與心酸，難以言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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