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青年立刻接話,笑意爽朗:“聽說您一人獨闖虎、十十決,真英雄,真豪傑!”
明知是客套話,可誰聽了不心頭微熱?何況眼前二人眼神清亮,毫無鷙之氣。
“哼,既然踏進這道門,就別想輕易——來,手底下見個真章!”李澤俊霍然起,袍獵獵,大步向兩人,側臉一揚,朝四周黑下屬沉聲下令:“結陣!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風凌霄朗聲一笑,脊背如青松,目灼灼,與旁雲飛揚飛快換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沒有遲疑,只有躍躍試的鋒芒。
電石火間,戰局驟起……
拳風撕裂空氣,掌影翻飛如刃。兩人你來我往,招式凌厲而不失章法,彷彿兩激流在窄峽中對撞,每一次鋒都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,連地面青磚也發。
數個回合下來,李澤俊漸漸住節奏:步法沉穩如山嶽挪移,出手迅疾似鷹隼撲擊。他神卻愈發凝定,眉峰微蹙——真正的較量,從來不在招式快慢,而在心神是否繃如弦。
而風凌霄與雲飛揚呼吸漸重,額角沁汗,卻眸愈亮。力如錘,砸得人清醒;危機似火,燒出骨子裡的——他們要的,從來不是安穩勝出,而是自己再破一層境。
激鬥正酣,忽聞天際傳來裂空長嘯!
馬蹄如雷滾過山脊,塵煙未散,一隊玄甲騎影已破風而至。當先老者銀髮翻飛,手持蟠龍長杖,鬚髮皆張,氣勢如淵渟嶽峙。
“住手!”
一聲斷喝震得林間宿鳥驚飛。他杖尖猛然上挑,一道熾白弧劈空而出,瞬間裹住三人形——暈流轉,如琉璃罩世。
芒散盡,餘音未落。三人已各自收勢,足尖微錯,氣息未,卻目如鉤,彼此鎖死,警覺如弓滿弦。
“好苗子……個個筋骨清奇,氣機渾厚。”老者徐徐落地,袍袖輕拂,聲如古鐘,“可眼下刀兵相向,未免可惜。真正的大敵,已在暗叩門。”
“您這話什麼意思?”李澤俊一步踏前,聲音冷如鐵。
老人仰首天,深深吐納,腔起伏間似有千鈞:“天地將傾——一場蟄伏千載的浩劫,正悄然甦醒。”
眾人一時靜默。窗外風聲驟,卷著枯葉拍打窗欞,像在應和這句重若千鈞的話。
李澤俊眉頭擰深壑,眼神銳利如刀,審視著老人每一道皺紋;張琳指尖輕叩膝頭,目沉靜,彷彿要把那話裡每一寸褶皺都拆開細看;而一直垂眸不語的趙明,指節泛白,無意識挲著袖口一枚舊銅釦,呼吸幾不可察。
“什麼浩劫?”張琳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釘地。
老人緩緩抬眼,眸底掠過一蒼涼:“古卷有讖——當北斗倒懸、銀漢西斜,‘蝕界之門’便會裂開一線,放出當年被封於九幽深的混沌本源。”
“聽著像說書人的戲文。”李澤俊嗤笑一聲,角微揚,卻毫無笑意,“您老突然現,句句危言,怎麼讓人信?”
老人並不怒,只將長杖頓地,輕嘆:“若不信,不妨去看——北境冰川一日崩三脈,東海汐逆流七晝夜,西陲沙暴捲起黑雨三日不歇……這些,可都是戲臺上的佈景?”
屋霎時無聲。唯有風穿廊柱,嗚咽如訴。
趙明忽然起,聲音不大,卻清晰耳:“不管真假,查清楚,總比坐等變故強。”
張琳頷首,轉向李澤俊,語氣平實:“信則多一分準備,疑也不妨留三分餘地。知己知彼,總好過蒙眼趕路。”
李澤俊沉默片刻,終是頷首:“行。那下一步,怎麼走?您既把人聚齊,想必已有打算。”
老人眼中微一閃,杖而笑:“確有一卷《時晷殘篇》,藏於‘時之門’——一座於雲瘴絕嶺的古剎。它非金非石,不懼水火,唯在朔月當頂、星軌歸位那一瞬,門扉才肯開啟。距今,僅餘二十七日。”
話音落下,四人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,悄然鬆。疑雲未散,卻已悄然讓位於一種更沉實的東西:肩並肩的默契,正從沉默裡悄然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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