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西邊吹來,帶著溼氣和鐵鏽味。霧中忽然傳來一聲鳥,很短,像是被掐斷的。
張定遠抬起頭,右手按住口,虎符還在發燙。他沒有,只是盯著前方濃霧深。金仍懸在空中,像一條細線,指引著方向。他知道這撐不了太久,必須儘快找到破局之法。
老陳快步走來,腳上沾著泥水,手裡捧著幾株溼漉漉的草藥。他著氣,把草藥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,手抹了把臉。
“將軍,我看了陶罐碎片,也試了溪水反應。”老陳聲音沙啞,“這種毒霧是南洋瘴氣提煉後混了生石灰製,遇水就揮發,蝕鐵腐石。”
張定遠蹲下,盯著那幾株草藥。“你說能解?”
“能。”老陳點頭,“山裡有種白草,寒帶苦,能中和燥毒。若將草藥研細,裹進火藥包做彈丸,用長管銃打到上游水源,藥隨水流擴散,就能住毒霧蔓延。”
張定遠站起,看向遠溪流。綠霧正順著河道往下湧,明軍防線已被退兩百步。再拖下去,整條戰線都會被吞沒。
“馬上做十支藥彈。”他說,“每支彈殼外刻一個‘戚’字。”
老陳愣了一下。“刻字?”
“讓倭寇知道是誰打的。”張定遠握劍柄,“這是戚家軍的回應。”
老陳不再多問,轉就跑。不到半盞茶時間,他帶著兩個匠人抬著箱子回來。箱子裡整齊碼著十支新制長管銃,槍管烏黑髮亮,旁邊堆著五枚特製藥彈,彈殼上剛刻完“戚”字,刻痕還帶著金屬澤。
張定遠接過一支銃,檢查扳機、火門、槍管膛。一切正常。他揮手召來五名火銃手,每人配發一支長管銃和一枚藥彈。
“跟我上坡。”他說。
六人沿緩坡前行三百步,選了一凸起的土臺作為發陣地。地面溼,腳下不穩,但沒人說話。他們知道這一槍關係生死。
張定遠下令列盾陣。兩名士卒舉盾擋在前排,其餘人開始裝填。藥彈塞槍管,實火藥,上引信。作練,沒有一多餘作。
“第一,齊上游溪口!”張定遠下令。
五支長管銃同時點燃火繩。火一閃,五道火線劃破濃霧,直撲上游。彈丸落地炸開,綠煙霧混著白藥騰起,隨即被水流捲走。
眾人屏息等待。
片刻後,一名偵察兵從側翼跑回,臉上帶著驚。“將軍!前方霧淡了,有倭寇倒地咳嗽,吐黑水!”
張定遠角微。“他們以為毒能殺人,我們偏要用毒治毒。”
他立刻下令第二準備。這次目標更準,瞄準溪流匯點。五支銃再次齊,藥彈準落水中,炸激起大片白泡沫。水流翻滾,綠霧遇之即消,像雪遇沸水般迅速退散。
遠高坡上,山本站在岩石後,手中遠鏡對準戰場。他原本冷峻的臉突然變了。
“這個彈道……”他低聲說,“不是打。是節奏,三段擊的節奏!”
邊副將湊近。“大人?”
“閉。”山本咬牙,“前排打完,中排接上,後排預備——這是戚家軍傳的戰!他們在毒霧裡還能佈陣?怎麼可能!”
他死死盯著那幾支長管銃的位置,發現擊間隔完全一致,裝填與發銜接嚴,毫無混。這不是普通火銃隊能做到的。
“傳令,把剩下的陶罐全部轉移!”他吼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