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剛照到東口漁港的桅杆,張定遠已經站在碼頭邊上。他手裡拿著一張名單,上面是昨晚登記參戰的漁船和船主的名字。二十六艘船全部到位,每艘都加裝了火銃支架和瓷瓶彈掛槽。船塗灰黑,看不出原本。
他把名單給親兵,低聲說:“點人。”
三百名士卒陸續列隊進場。他們大多是老兵,也有幾個年輕面孔。沒人說話,腳步整齊。張定遠站在高臺前,看著他們一個個走過驗牌口。有人抬頭看他一眼,又迅速低頭。
“不強求。”他說,“自願者上前一步。”
隊伍靜了幾息。然後,第一人踏出半步。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。到最後,三百人全部站在前排,沒有一人後退。
張定遠點頭。從懷中取出虎符。金屬表面還有昨夜留下的水漬痕跡。
碎塊一片片落下。每一塊都極小,只比指甲蓋稍大。正面刻一個“戚”字,背面磨平可繫繩。整個過程持續了一炷香時間。最後,三百片碎片被分裝進布袋,由專人逐一發放。
“這不是護符。”張定遠在佇列前走,“這是信。誰拿了它,就是我張定遠的兄弟。生死同擔,寸土不讓。”
劉虎站在第一排最右側。他接過自己的那塊碎片,掛在脖子上。金屬著皮,有點涼。他咧笑了下,走到張定遠邊。
“將軍,”他說,“要是真死在外頭,臨閉眼前想說點啥?”
張定遠停下腳步。轉面向城牆方向。那裡有百姓住的屋舍,有炊煙升起,有孩子跑過街角。他手了下牆磚,指腹蹭過一道裂痕。
“讓後世知道,”他說,“這裡曾有群瘋子,用命守住了家。”
劉虎沒再問。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,站直了。
天漸暗,校場燈火點亮。敢死隊完整備。輕甲已穿,火銃檢查三遍,短刃綁牢。每人前掛著那塊碎片,反微弱燈。
城門口傳來。
幾個家屬衝破守衛攔阻,撲到隊伍前。一個老婦抓住一名士卒的手不肯放,哭喊著讓他留下。有個年跪在地上,抱著哥哥的大。巡哨士兵試圖拉開他們,場面一度混。
張定遠走上前,扶起那個年。聲音不高,但所有人都聽到了。
“我們不出去打,敵人就會進來殺。”他說,“你們要的平安,得靠這些人拼出來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。
他轉頭看向守門軍。那人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:“將軍……真要開城?一旦失敗,全軍無援。”
張定遠從懷裡拿出虎符原件。遞過去。
軍接過一看,手抖了一下。這是戚繼授予的最高調兵憑證,能調三鎮駐軍。現在卻被用來換三百人的出征許可。
“值。”張定遠說。
軍深吸一口氣,敬禮。轉下令:“開門!”
沉重的木栓被出。鐵鏈。城門緩緩開啟,出外面漆黑的夜路。
三百人列隊而出。步伐一致,落地無聲。他們穿過城門,踏上通往海邊的小道。沿途百姓陸續聚集,站在屋簷下、牆,默默看著這支隊伍離開。
漁船停泊在淺灘。船板搭好,士卒依次登船。作練,不不急。二十六艘船全部滿員,另有四艘作為後備隨行。張定遠最後一個上船。他在船頭站定,回頭看了一眼寧波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