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破，海風捲著鹹腥吹過營地。張定遠站在點將臺最後一級臺階上，手仍按在劍柄，目盯住東方海面。昨夜鼓聲落下的寂靜早已被鐵甲、刀鞘磕地的聲響取代。三千將士列陣完畢，兵在晨下泛出冷鐵澤，火銃手肩扛銃管，長槍手握杆尾，無人喧譁，只等一聲令下。
他抬起右手，緩緩向前一揮。
“出發。”
話音落下，隊伍如鐵流湧。前軍開路，中軍隨，後隊陣，步伐整齊踏過林間土道。張定遠沒有騎馬，步行於中軍前方，鎧甲上的跡已幹深褐，肩傷被繃帶牢牢裹住，每走一步都牽扯，但他步幅未變。後士卒見主將親行於前，腰背得更直，腳步也愈發沉穩。
東側海面，五艘戰船悄然近倭寇停泊區。水軍將領立於旗艦船首，披銀鱗重甲，手握令旗。他眯眼向敵艦群，見其尚未起錨，各船之間靠得，如同在港灣裡的魚群。
“傳令——火炮準備。”
號角低鳴，各船炮位士兵迅速就位。炮口緩緩推出舷窗，黑黝黝的炮口對準敵艦集。水軍將領舉起令旗，猛然劈下。
“放！”
轟——！
第一聲炮響撕裂清晨寧靜，火自旗艦側舷噴出，炮彈劃破空氣，砸一艘倭寇大船的甲板，木屑飛濺，艙頓時起火。接著，其餘四船相繼開炮，炮聲連一片，轟鳴不絕。濃煙滾滾升騰，海面被硝煙籠罩。
倭寇船上警鑼急響，人影奔走呼喊。有船試圖起錨突圍，卻被第二炮火擊中桅杆，帆布墜落，整船癱在原地。快艇分批駛出明軍艦隊兩側，載著火銃手快速近，靠近即開火，打得敵船甲板上倭寇紛紛臥倒。水軍戰船則穩守外圍，持續以火炮制，不讓敵艦集結陣。
水軍將領站在船頭不，只頻頻揮令旗排程。他知道這一突襲必須打出氣勢，不能給敵人息之機。炮聲不斷，火映紅海面，倭寇艦隊陷混，多艘船隻起火燃燒，殘骸隨波漂盪。
與此同時，張定遠率陸軍沿西側山路疾行。林道狹窄，兩旁草木茂，只能從枝葉隙下幾點斑。行至半途，前方哨兵突然抬手示意止步。張定遠立即停下，揮手令全軍蔽。
片刻後，三名倭寇從林中竄出，手持短刀，伏於坡上石後，顯然是想趁大軍過時突襲。但他們還未手，前鋒鴛鴦陣已然展開。兩名盾牌手並肩上前，擋住可能來的箭矢，四名長槍手從盾後突進，槍尖齊出，準刺中三人要害。戰鬥不過十息結束，無聲倒地，未發出任何警報。
張定遠走上前，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掃視周圍林地。確認再無埋伏後，他抬手一揮：“繼續前進。”
隊伍再次啟程，速度反而加快。士卒們腳步輕快，眼神銳利，昨夜那疲憊已被戰意取代。他們知道，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，而此刻每一步都在近敵巢。
約半個時辰後，前方林木漸疏，海風撲面而來。張定遠抬手止步，親自上前探查。撥開最後一片灌木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一片寬闊海灘橫亙面前，沙粒細白，水輕拍岸線，遠海面平靜無波。這正是預定登陸點。
“到地方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隨即轉下令：“卸裝備，建掩。”
三百銳立刻行。有人從背囊中取出摺疊木箱，開啟後拼接矮牆；有人搬運隨行沙袋，在灘頭邊緣堆砌簡易工事；火銃手檢查銃管，裝填火藥與彈丸，依序佈置火力點。張定遠親自指揮，將瞭哨設於右側高坡，令兩名弓箭手登頂警戒，又劃分出三段防守區域，安排值崗哨。
沙灘開闊，無遮無攔，一旦海上敵艦發現此靜，隨時可能調轉炮口轟擊。因此每一秒都極為要。士兵們作利落，不言不語，只聽金屬撞聲、沙袋堆疊聲、指令簡短傳遞聲織不斷。
張定遠站在灘頭中央，環視四周。左側是緩坡林，可作退路；右側高地視野良好，能俯瞰整片海灘；正前方海面目前無船靠近，但東側炮聲仍在持續，說明水軍仍在戰。他估算時間，後續部隊應在兩個時辰抵達，必須在此之前完初步佈防。
“把備用火藥箱埋進沙裡，留引信口。”他下令，“旗幟收起，非必要不開火。”
一名隊長跑來報告：“前線三掩已，可供五十人藏擊。”
“加派人手加固連線段。”張定遠點頭，“再派一隊往陸探五百步，查有無小路通此。”
命令下達後，他又親自檢查每一工事，看沙袋是否壘實，木箱是否固定，火銃擺放是否便於取用。一名士卒遞來水囊，他擺手拒絕，只用溼布了臉上的汗與塵土。
遠海面，炮聲漸漸稀疏。張定遠抬頭去，只見東側煙霧瀰漫，幾艘殘破敵船正在下沉，其餘明軍戰船正緩緩調頭，似已完階段任務。他知道，水軍已功牽制敵主力，為陸上行創造了視窗。
此時，第一批木筏已在遠海面出現，正朝西岸駛來。那是接應部隊的先遣舟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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