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抬頭看他,臉發白,哆嗦。張定遠對他點了下頭。
那新兵咬牙,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灰,抖著手向火銃,慢慢把它架上了牆。
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。
不是所有人都衝在最前,但至不再蜷在地上。他們利用掩間隙,流探頭擊。火銃噴出火,弓弦震回彈,箭與彈朝著敵方弓陣飛去。雖然多數落空,但已有幾傳來慘,顯然有敵手被擊中倒地。
敵方箭雨略顯遲滯,發頻率下降。他們沒想到城頭竟敢還擊,更沒想到那個站在最高的影始終未倒。
張定遠終於從垛口躍下,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。他走向南段,沿途檢視各段況。一名士卒正在包紮手臂劃傷,見他走近,掙扎著要起行禮。他擺手制止:“坐著,別。止住了就行。”
士卒點頭,著氣說:“將軍……我們還能撐。”
“不是能不能撐。”張定遠看著前方,“是必須撐住。他們多箭,我們就還多槍。他們想讓我們怕,我們就讓他們知道——戚家軍,從來不怕死。”
他說完,走到火銃隊中間,接過一支剛裝好彈的火銃,親自架在牆上。瞄準林中一弓手集點,扣下扳機。
“砰!”
槍響,火一閃。
對面一人應聲倒地,弓手飛出。
他放下槍,對邊士兵說:“就這樣打。不貪多,不戰。打一槍,活下來,再打下一槍。”
士卒們紛紛點頭,重新校準位置。火銃與弓弩形替節奏,每隔十幾秒就有一波齊打出。敵方弓陣被迫後撤數十步,部分手開始收拾裝備轉移陣地。
箭雨漸漸稀疏。
最後幾支箭無力地落在城牆外坡,再無後續。林中雀無聲,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張定遠沒有放鬆。他站在高臺中央,雙手按在牆垛上,目掃視整段防線。各段將士仍在崗位,火銃手檢查槍管餘溫,弓弩手清點箭枝,瞭兵重新爬上高,盯敵營靜。
他轉巡視北段,見一名年輕火銃手坐在地上,懷裡抱著槍,眼神發直。走過去蹲下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第一次?”
青年點頭,聲音發:“剛才……有一支箭,從我耳邊飛過。我以為……我要死了。”
“你沒死。”張定遠說,“你還在這兒,槍還在手裡。這就夠了。”
青年抬頭看他,眼裡有淚,但沒掉下來。他用力點頭,扶著牆站起,重新把火銃架上牆。
張定遠站起,走向高臺盡頭。夕西沉,餘暉灑在城牆上,映出斑駁的跡、焦痕、箭孔。他的鎧甲染滿塵土,肩甲上那道劃痕在下泛著冷。
他站著,不,手始終按在劍柄上。
城下士兵默默清理殘箭,拭武。一名老兵蹲在牆,用油布刀,裡哼著不調的小曲。旁邊年輕士卒問他唱啥,他搖頭不說,只笑了笑。
張定遠看見這一幕,眼神稍緩。
他知道,士氣還在,人心未。
這是最寶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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