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日頭正烈，黃土校場蒸騰起一層薄霧。劉虎執旗立於沙盤前，目鎖第十一組士卒的向。那隊人剛險道，一名士卒踩中鬆石板，銅鈴輕響，全隊立刻伏低，屏息凝神。他手指無意識敲了敲劍柄，見其餘人迅速展開警戒陣型，微微點頭。
高坡上戚繼仍佇立未，袍被熱風鼓起，獵獵作響。他視線越過演練場，落在遠道盡頭。塵煙未起，歸騎未現。張定遠帶出的十人小隊已離營半日，按行程應已接近黃岙後山。他不語，只將手背在後，指節輕輕叩著腰帶銅釦。
鼓聲沉穩，節奏未。第十一組繼續推進，穿過伏擊區時排程得當，弓手搶佔制高點，破障兵以木盾掩護側翼，逐步“敵軍”活空間。劉虎記錄下用時與減員數，抬眼向戚繼。戚繼頷首，低聲：“尚可。”
話音未落，東側馬蹄急響。一騎飛馳校場，在指揮區前勒馬。傳信兵翻下地，疾步行至高坡，雙手呈上文書。劉虎接過，展開速覽，臉微變。戚繼轉，手取過，目掃過容，眉頭略蹙。
“第十組評定‘優等’，計總評。”他將文書遞還劉虎，“此前九組中三人達此標準，加上趙青山，共四人。”頓了頓，又問，“後續各組進展如何？”
“第十一組已過三伏連環，正窯區。機關發較頻，但應對有序，尚未出現重大失誤。”劉虎答。
戚繼點頭：“繼續監考。”
劉虎應是，正返回沙盤，忽聽北面蹄聲再起。這一回，馬蹄聲更急，揚塵已現於道拐角。眾人抬頭去，只見一騎狂奔而來，鞍側掛跡， rider 甲冑殘破，顯然是拼死突圍而出。
那騎衝至高臺下，騎士滾鞍落地，撲跪於地，雙手高舉一封火漆報。劉虎搶步上前接過，拆封急閱，臉驟白。戚繼立即下坡，手取報，目一掃，瞳孔微。
“前方小隊與倭寇接戰？”他聲音低。
“是。”劉虎聲音發，“白沙村外林中遭遇，哨探已火，倭寇人數約三十，攜年一人，似脅迫為嚮導。我方傷亡不明，請求增援！”
全場氣氛瞬凝。戚繼沉默片刻，將報緩緩折起，收袖中。他抬頭向北方，眼神銳利如刀。劉虎握令旗，指節泛白，呼吸略重，肩背繃，顯然已做好隨時出戰準備。
就在此時，校場東門傳來腳步聲。張定遠大步走來，鎧甲沾塵，靴底帶泥，顯然是剛從野外歸營。他肩頭舊傷作痛，走路時左肩微沉，但仍步伐穩健。走近高臺，他抱拳行禮：“將軍。”
戚繼轉頭看他：“回來了。”
“剛抵營地，聽聞前方有變。”張定遠站定，目掃過劉虎手中令旗與沙盤上的敵蹤虛線，“考核進行到哪一步了？”
“第十一組正在演練，前十組評定已畢。”戚繼道，“你不在期間，系運轉如常，劉虎監考無誤。”
張定遠點頭，看向劉虎。劉虎迎上目，微微頷首。張定遠從懷中取出一冊評分簿，封皮磨損，頁角捲曲，顯然是沿途整理所得。“這是各組最終評分，含實戰反應、臨機決斷、團隊協作三項，已按標準核算。”
戚繼接過，翻開細看。紙上字跡工整，無多餘修飾，僅列姓名、編號、三項得分及總評等級。他逐頁翻過，時而停頓，時而輕點某。“這三人謀略出眾，能識破多重埋伏，排程有章法。”他指著名單上三名士卒，“尤其是第三組帶隊者，明知敵強仍設餌，反客為主，確有膽識。”
“但他衝鋒時位置靠前，若遇真敵火，極易陣亡。”張定遠補充，“此人可用為策應，不宜獨領前鋒。”
戚繼點頭：“你說得是。戰場之上，活到最後的人，才能決定勝負。”
二人繼續評議。張定遠取出隨炭筆，在戚繼手中的冊子上勾畫修改。凡勇猛有餘而判斷不足者，標註“宜編攻堅隊”；謀略有餘而能稍弱者，注“可任傳令或參謀”；臨危不、能控全域者，則圈出另列。
最終，名單分作兩欄。一欄為“善謀略者”，共七人，皆以判斷準、排程得當見長；另一欄為“勇猛善戰者”，共八人，以衝鋒陷陣、臨危不退著稱。名單末尾，劉虎之名赫然在列，歸於“勇猛善戰”一類。
張定遠翻至該頁，目停留片刻，點頭道：“他敢打仗，也懂護隊友，當得起。”
劉虎站在側下方，聞言肅然行禮，未語，但眼中閃過一激，隨即低頭掩飾。他握旗的手更了些，呼吸仍重，卻極力保持鎮定。
戚繼合上評分冊，將其還張定遠。“此次考核，共得十五人，皆可堪造就。”他語氣沉穩，“名單初，雖未終定，但骨架已立。戚家軍後繼有人，足我心。”
張定遠接過冊子，收懷中放置。他抬頭向沙盤，目落在北嶺虛線上。“前方戰報說已接火？”
“是。”劉虎立即答，“倭寇劫掠後挾人北撤，我方小隊追蹤至黃岙後山，於林中遭遇，哨探已火，請求支援。”
張定遠眉頭皺起，走到沙盤前，俯檢視地形標記。他手撥幾面小旗，模擬敵我位置，口中道：“三十人規模，非散寇，應有組織。挾人帶路，說明圖謀不小——或是要繞過我巡哨，深腹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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