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林間穿過，吹枯葉，也吹他們的角。遠烏啼一聲又一聲，隊伍在張定遠帶領下繼續前行，腳步比先前更快。松林盡頭已現天，地勢開始下斜，前方正是青石峽北口。
張定遠抬手止步，全隊立刻停下。他伏撥開最後一排灌木，眼前景象清晰呈現：峽谷出口是一片緩坡，坡上橫七豎八躺著幾，有穿明軍號的，也有裹著布的百姓。十多名倭寇分散站位，五人持刀警戒，三人拉弓搭箭居高瞄準下方，另有兩人正拖著一名年往北側山道拽。前方小隊剩餘六人被制在坡底岩石後，火銃槍管微微冒煙，顯然剛完一擊。一人手臂包著染布條，另一人上有傷，跪在地上仍握刀不放。他們背靠斷崖，退無可退。
劉虎蹲到張定遠左側，低聲音：“還能的不到七個。”
張定遠點頭。他迅速掃視戰場佈局——倭寇佔據緩坡上方約三丈高的臺地，背後是陡峭巖壁，左右兩側皆為林，唯正面通路狹窄，僅容三人並行。敵方人數約十五，己方殘部六人，自己帶來十九人，總兵力佔優，但地形不利，強攻必致傷亡。
他回頭看向隨行士卒。十四名“優等”評定者眼神繃卻未，補選五人略有息，但也握武等待命令。他知道這些人雖未經實戰，但訓練嚴苛，作規範，只要指揮得當，能打。
“馬，卸重。”張定遠低聲下令，“火銃留保險栓，刀出鞘半寸，三人一組，替掩護前進。目標：與前方小隊匯合，不驚敵人。”
隊伍立即行。馬匹牽至林後拴住，揹包解下藏於樹。第一組三人貓腰地前行，第二組在其後五步跟進，第三組再後五步，依次推進。張定遠親自帶隊，踩著落葉邊緣，每一步都避開枯枝。劉虎殿後，確保無人掉隊。
二十步、十步、五步……最後一段距離最為危險。前方小隊所在岩石距敵臺地直線不過三十步，中間無遮蔽。張定遠觀察片刻，見敵方弓手注意力集中在正面，左翼巡邏哨兵正背檢視草叢，時機稍縱即逝。
“衝！”他低喝一聲。
全隊猛然加速，借岩石與矮樹掩護疾奔。倭寇尚未反應，十九人已全部抵達前方小隊藏。殘部中一名老兵抬頭，認出張定遠，微，只說出一個字：“援……”
“別說話。”張定遠按住他肩膀，迅速清點人數。前方小隊六人尚存戰力者四人，另兩人重傷無法移。他轉向己方隊伍，輕聲點名：“趙青山。”
一名材瘦的年輕士卒出列。
“你在沙盤推演時提過‘兩翼夾擊’，還記得地形怎麼用？”
“記得。”趙青山聲音穩定，“南側林可繞至敵左翼，那裡坡度緩，視野盲區大。”
“現在就去。”張定遠掏出遠鏡再次觀察敵陣，“我剛才看清楚了，右翼靠山，兵力集中；左翼只有兩個巡邏的，其餘人都面向正面。你帶八人，走南林邊緣，繞到他們背後。記住，不要急著手，等我訊號。”
“什麼訊號？”
“三聲鳥鳴。”張定遠模仿山雀法，連響三下，“聽見就衝。”
趙青山點頭，立即挑選七人，沿緩坡西側蔽移，很快消失在林影中。
張定遠轉頭對劉虎說：“你守這裡，組織傷員轉移，準備接應包抄。”
“你要親自上？”劉虎皺眉。
“正面必須有人住。”張定遠檢查火銃裝填況，“我要讓他們以為我們只會闖，好給趙青山爭取時間。”
他說完，站起，對著剩餘十人揮手示意。十人立即列兩排，前排持盾，後排舉火銃。他站在前排右側，劍已完全出鞘，掛在腰側隨時可用。
此時天漸暗，夕沉山脊，餘暉映在鎧甲上泛出鐵灰。風停了，林中寂靜如死。
張定遠深吸一口氣，突然大吼：“殺！”
全隊從岩石後躍出，呈扇形展開衝鋒。倭寇頓時，弓手立刻轉放箭，兩支箭中前排盾牌，一支過張定遠肩甲。他低頭衝刺，腳下發力，迅速近緩坡底部。
敵方頭目模樣的漢子揮刀吼了幾句日語，立即有五名倭寇迎下坡來攔截。雙方在坡道中段撞上。刀閃，火銃轟響，一名戚家軍士卒口被刺中倒地，另一名倭寇被火銃近距離轟飛半邊肩膀。
張定遠格開一刀，反手一劍刺對方腹部，拔出時帶出線。他一腳踢開，繼續向前。敵方增援不斷湧下，正面力驟增。但他注意到，敵陣左翼明顯空虛，僅有兩人來回跑試圖填補缺口。
“就是現在。”他在心中默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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