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皇后的出面,等於坐實了高善清的罪責,也給了朱祁鎮一個更充分的罰理由。
朱祁鎮看著泫然泣的高善清,又想到周景蘭如今可能蒼白虛弱的模樣,心中那無名火越燒越旺。
他厭煩地揮揮手:“高氏德行有虧,不堪為嬪表率。即日起,罰俸半年,足永寧宮三月,無朕旨意,不得外出!好好反省己過!”
高善清如遭雷擊,罰俸足雖不傷本,卻是極大的辱,尤其是在一向與不對付的錢皇后面前。還想哭求,卻被朱祁鎮厲聲喝退。
“稟萬歲爺,人……沒氣了。”行刑的監探了探鼻息,跑到前回稟道。
朱祁鎮只得冷聲道:“死了便拖出去,扔到葬崗!”
眾人退去後,殿只剩下朱祁鎮與錢皇后。
錢皇后輕聲道:
“皇上,周人此次了大委屈。子雖倔,卻從未主生事,如今在宮中無依無靠……皇上既納了,也該稍加才是。”
朱祁鎮聞言,煩躁地在殿中踱步。
他生氣,是因為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玩這種毒手段,挑戰他的權威。但冷靜下來,錢皇后的話卻勾起了他另一番心思。
他強納周景蘭,最初的確是為了報復朱祁鈺,是為了證明自己可以掌控一切,包括弟弟心之人。可當他得知真的被人下藥謀害時,那瞬間衝上頭頂的怒火和擔憂,似乎並不僅僅源於帝王威嚴被冒犯。
他是不是……真的對這個總是冷著臉、眼神倔強清亮的子,有了一不同尋常的在意?
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。
朱祁鎮讓錢皇后退下,自己坐了下來靜靜。
是夜,朱祁鎮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偏僻的長安宮。
宮門早已落鑰,裡面靜悄悄的。隨侍太監蔣冕上前門,半晌,如意才戰戰兢兢地開啟門,見到皇帝,慌忙跪倒:
“萬歲爺恕罪!人……人今日了驚嚇,又喝了安神的湯藥,早已歇下了。此刻實在不便接駕……”
朱祁鎮站在宮門外,著殿漆黑一片的窗戶,愣住了。他竟被擋在了門外?
蔣冕在門外都替周景蘭了把汗,以為皇帝要發怒。
然而,朱祁鎮只是沉默地站了半晌,夜風吹起他的龍袍下襬,竟顯出幾分蕭索。最終,他什麼也沒說,轉離開了。
寢殿,周景蘭並未睡,披坐在窗前,過窗欞的隙,看著那抹明黃的影悄然離去。
如意心有餘悸地進來:“人,您這是……這麼好的機會,怎麼就……”
周景蘭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冷冽的笑意:
“男人嘛,尤其是他那樣的男人,輕易得到的永遠不會珍惜。他若真不在意我,今天就不會來。他來了,便是在意。他若後面還來,那便是真的上了心。”
頓了頓,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語:“讓他等著,讓他抓狂。我們……再等等也不遲。”
夜深沉,長安宮重歸寂靜,但某些東西,已然在暗流中悄然改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