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西山，層林盡染，紅楓黃櫨如火如荼。朱祁鈺在京郊的這別院名喚“棲雲山莊”，依山而建，清幽僻靜，平日裡只有幾個老僕看守。
這日天氣晴好，朱祁鈺特意帶周景蘭和唐雲燕來此散心。
自端午宮宴後，王府氣氛抑，汪紫璇雖不再鬧，可那份刻意的安靜更讓人不安。朱祁鈺想著讓周景蘭出來氣，也讓自己暫離京中紛擾。
三人輕車簡從，只帶了王誠和兩個可靠護衛。周景蘭依舊做丫鬟打扮，青素，額髮嚴地遮著胎記，只是今日出門，朱祁鈺特意讓戴了頂帷帽，輕紗垂至肩頸，既防秋風撲面，也遮人耳目。
馬車在山腳下停住。朱祁鈺先下車，回手扶周景蘭。他的手指溫熱有力，穩穩托住的手臂。周景蘭隔著輕紗看他，見他今日穿了石青雲紋直，玉簪束髮，眉眼間難得有幾分鬆快。
“小心些，山路。”他溫聲道。
唐雲燕跟在後面，抿笑。王誠和護衛則識趣地落後幾步，留出空間。
沿著石階緩步上山，秋風颯颯，送來松濤與的桂花香。行至半山亭，朱祁鈺停下腳步，指著北方道：
“從此往北，百里之外便是紫荊關。”
周景蘭順著他的手指去。秋日天高雲淡，能見度極好，只見遠山如黛，層層疊疊，最遠約可見一道灰黑的影子橫亙山脊——那便是長城了。
“長城外便是瓦剌的地盤？”輕聲問。
“是。”朱祁鈺神凝重了些，“也先此人，野心，近年來吞併諸部，勢力日盛。去歲朝時的囂張，你也見過。如今他在關外秣馬厲兵，關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，“怕是也安了不細作。”
周景蘭心頭一。想起前年宮宴上，那個材魁梧、目如鷹的瓦剌太師，想起他囂張的言語和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“朝廷……沒有防備嗎？”問。
朱祁鈺苦笑：“皇兄近日心緒不寧，朝政多有耽擱。兵部雖有奏報，卻難達天聽。邊關將士……唉。”
他沒有說完，但周景蘭聽懂了。朱祁鎮沉溺於喪“妻”之痛，朝政漸疏，這給了野心家可乘之機。
兩人沉默著繼續登山。唐雲燕跟在一旁，機警地留意著四周靜。棲雲山莊就在山頂，白牆灰瓦掩映在紅葉之間，寧靜如世外桃源。
午時在莊中用罷簡餐，朱祁鈺提議去後山走走。那裡有觀景臺，視野更開闊。周景蘭也想多看看山景，便答應了。
後山小路更為崎嶇，朱祁鈺始終走在前面，不時回頭手扶。他的手掌寬大溫暖，握住時總是小心翼翼的，像是怕碎了什麼珍寶。
“累了就說，我們歇歇。”他回頭看，帷帽輕紗被山風吹得微微飄，約可見潔的下頜和抿著的。
“不累。”周景蘭搖頭，聲音過輕紗有些模糊，“難得出來，想多走走。”
朱祁鈺笑了，繼續牽著往上走。唐雲燕和王誠等人跟在十餘步外，既不遠得看不清，也不近得打擾。
觀景臺是天然石臺，突出山崖，三面懸空。站在臺上，北長城如龍蜿蜒，南瞰京城煙火依稀，秋風吹，真有凌空飛之。
“真。”周景蘭輕聲讚歎。掀開帷帽前紗，讓山風拂面。額上那片深胎記暴在秋下，卻渾然不覺——在朱祁鈺面前，早已不在意這些了。
朱祁鈺看著被風吹得微紅的臉頰，看著眼中久違的輕鬆與歡喜，心中一片。他手，輕輕將被風吹的鬢髮別到耳後。
“你若喜歡，以後常帶你來。”
周景蘭轉頭看他，眼中映著秋的：“好。”
兩人並肩而立，秋山如畫，天地遼闊。這一刻，什麼宮廷爭鬥，什麼世秘，似乎都遠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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