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馬車在城中繞了幾圈,最終進了英國公府的後巷。”
舒良的聲音更低了,“英國公張輔,近日與宮裡走甚,尤其是……清寧宮。”
清寧宮。孫太后。
朱祁鈺指尖輕輕叩著桌面,一切都串起來了。
汪家、孫太后、英國公……或許,還有大同的石亨。他們聯手,借瓦剌之手,想要他死。
朱祁鈺睜開眼,眼底一片冰寒:
“繼續查。汪家與宮中所有往來,銀錢流,乃至他們與邊將的聯絡,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舒良頓了頓,小心問道,“王爺,您在大同究竟遇到了什麼?那日營帳坍塌……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朱祁鈺打斷他,聲音冷如堅冰,“是有人裡應外合。瓦剌人能在距大同城門不到五里的地方準襲擊我的營帳,沒有應絕無可能。而當時負責護衛的,正是汪指揮使的親兵。”
舒良手一抖,手中布巾險些掉進水裡。
“此事你知我知,暫不可洩。”朱祁鈺重新閉眼,“去吧,讓我靜一靜。”
他需要想想,如何在這盤殺機四伏的棋局中,護住他在意的一切。
長春宮,周景蘭已深居簡出數日。
不敢見人,不敢走,每日只躲在寢殿,藉口子不適推了所有請安。可吳忠卻憂心忡忡。
“娘娘,”他趁無人時低勸,“您這樣總避著,反而惹人生疑。萬歲爺既封了您,您便是正經侍長了,該有的儀態排場,該見的宮妃命婦,都不能。越是坦然大方,越不會有人往那想。”
周景蘭坐在鏡前,看著鏡中那張既悉又陌生的臉。額上胎記的偽裝已日益自然,眼下那顆痣也彷彿天生。確實不能一直躲下去。
提筆在紙上寫:“那個繡春的丫頭,很機靈。”
吳忠點頭:“是,那丫頭雖然年紀小,但眼裡有活,也嚴。最重要的是,也姓周,也是順天府的人,說不定幾百年前真和您同宗呢。”
周景蘭心中一。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外頭,做了個手勢。
吳忠會意:“您想提拔伺候?”
周景蘭點頭。如今是啞,許多事不能開口,邊需要一個伶俐又能懂眼的人。繡春那日呵斥宮人的膽,讓看到了幾分自己當年的影子。
又寫:“尋些白布來,要實的。”
吳忠雖不解,仍應下。待他取來幾匹上好的細白生絹,周景蘭只讓他放下便遣退眾人。
門關上後,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。
如今剛滿三個月,尚不顯懷,可再過一個多月,便藏不住了。若想長久瞞……
展開白絹,比了比腰,然後咬,開始一層層纏繞。
生絹著,冰涼韌。一圈圈纏,在腰腹用力束起,直到覺到微微的迫才停手。
鏡中小腹,已被勒得平坦如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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