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四人此刻已抖得如同篩糠,其中一個終於撐不住,磕頭如搗蒜:“萬歲爺饒命!奴婢……奴婢是人指使的!有人給了奴婢銀子,讓奴婢這麼說!奴婢本沒見過什麼玉佩!真的沒見過!”
另外三人也紛紛求饒,哭喊著“人指使”“冤枉”。
高善清臉鐵青,嘶聲道:“你們……你們這些賤人!收了銀子翻臉不認人?!”
曹吉祥也慌了神,連連磕頭:“萬歲爺明鑑!這些人……這些人奴婢也不,是高人找來的!奴婢真的不知!”
孫太后的臉,此刻已沉得能滴出水來。冷冷看著這一幕,握著佛珠的手微微抖——這一局,心佈置了許久,卻沒想到,被這幾個賤婢和太監三言兩語,就拆得七零八落。
“皇帝,”沉聲道,“這些人既然翻供,便不能用。但玉佩能拼合是事實,程道姑上的紋也是事實——”
“母后。”朱祁鎮打斷,聲音疲憊而冷漠,
“紋之事,無人能證。玉佩拼合,玉質卻有差異。人證翻供,證存疑。您還要兒臣審什麼?”
孫太后語塞。
就在這僵持之際,周景蘭忽然了。
將懷中的見深輕輕給馮嬤嬤,然後,緩緩走上前,在眾人驚愕的目中,跪在了朱祁鎮面前。
抬起頭,那雙眼睛盈滿了淚水,卻不曾落下。看著朱祁鎮,目裡有委屈,有絕,有被到絕境的悽然,還有一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然後,出手,開始比劃。
的手勢很慢,很慢,每一個作都清晰可見。那是宮中通用的手語,宮後為了扮演啞,特意學過一些,此刻用起來,竟也像模像樣。
先指向自己,又指向殿外,然後雙手疊,做了一個被束縛的作。接著,指向孫太后的方向,雙手在前叉,做了一個不容的手勢。最後,指向長春宮的方向,又指向自己的心口,雙手向外推開,做了一個離去的姿態。
做完了,垂下頭,肩膀微微抖,淚水終於滾落,滴在殿的金磚上。
滿殿寂靜。
萬玉貞立刻上前,跪在側,聲音哽咽,卻清晰地將的手語翻譯出來:
“萬歲爺,敬妃娘娘說——出低微,蒙陛下不棄,得沐皇恩,本已激涕零。不知自己為何會被人如此汙衊,也不知為何會有人容不下。只想守著皇子,安安穩穩度日,別無他求。可如今,太后娘娘容不下,證人、玉佩、紋,一樁樁一件件,都指向。百口莫辯,也無從辯起。”
頓了頓,抬眼看向朱祁鎮,淚水簌簌而下:
“娘娘說……不想讓陛下為難。願意……願意自請出宮,離開這是非之地。只求陛下……善待小皇子。從此以後,與皇子,永不相見,永不相認。”
說完,萬玉貞重重叩首,泣不聲。
周景蘭也伏在地上,肩膀劇烈抖,無聲的淚水濡溼了金磚。
滿殿俱靜。
許多人眼眶微紅,甚至有人悄悄拭淚。這一幕太過悽楚——一個剛剛拼死生下皇子的母親,被得走投無路,只能自請離去,永不相見自己的孩子。這世間,還有比這更殘忍的事嗎?
朱祁鎮怔怔看著伏在地上的周景蘭,看著抖的肩膀,看著那無聲的淚水,心中某一,忽然劇烈地疼痛起來。
他想起初宮時的怯懦無助,想起懷胎時的辛苦忍,想起生產時的九死一生,想起抱著孩子時那溫而滿足的眼神。這樣一個弱無依的子,這樣一個只會用眼神和手勢表達的子,這樣一個剛剛為他生下皇子的子,此刻,竟被得自請離宮,永別親子。
他猛地站起,幾步走到周景蘭面前,彎下腰,親手將扶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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