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莫愁依舊喝得很慢,一勺一勺,但碗底乾乾淨淨——從來不會剩東西,這是趙志敬用了很長時間才發現的。
夜漸深,琉璃燈中的燭火輕輕搖曳。
趙志敬眯著眼看滿桌佳餚和人的笑臉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終南山全真教廚房裡端出的那一碗稀粥,上面飄著幾可憐兮兮的鹹菜。
那時他坐在木條凳上,面前是幾個同樣沉默的道士,稀粥見底,裡淡出鳥來。
如今他坐在皇宮的臺上,邊環繞著這群世間絕子。
他懶得去想哪一種生活更值得,只知道眼前這群子,一個都不能。
黃蓉最先發現他在走神,湊過來在他耳邊說:“敬哥哥在想什麼呢?”
趙志敬回過神,笑了笑:“在想當年在全真教喝的稀粥。”
黃蓉愣了一下,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:“那今晚讓膳房再給你煮一碗稀粥?就當憶苦思甜。”
“不必。”趙志敬端起面前的蓮子羹喝了一口,“現在這樣,好。”
“只是好?”李莫愁忽然開口,聲音清冷,目淡淡地落在他臉上。
趙志敬看了一眼,認真地說:“很好。”
李莫愁垂下眼簾,沒有接話,但角微微了一下。
黃蓉在桌下悄悄踢了趙志敬一腳,那意思是——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夜深了,宮燈漸次熄滅。
趙志敬回到寢殿時,黃蓉已經搶先霸佔了他的右側位置,李莫愁依然在左側看書。
手裡捧著的是一本新刊的漢律註釋,是范文程親自編撰的,墨跡猶新。
穆念慈端了一盞熱茶進來,放在他床頭的小几上,輕聲說了句“陛下早些歇息”,便退了出去。
韓小瑩在殿外巡視了一圈才回自己房間,那是改不掉的習慣。
在中都皇宮裡,依然把自己當作趙志敬的護衛。
裘千尺的房間裡還亮著燈,約能聽見在跟華箏講庭湖上的趣事,華箏偶爾應一聲,聲音裡帶著笑。
完寧嘉還在偏殿批摺子,不過黃蓉已經讓侍去催了好幾遍,說今晚的摺子明天再批,明天幫皇后一起批。
趙志敬躺下來,黃蓉立刻像只小貓一樣蹭過來,把頭靠在他肩上。
他手,左手攬住黃蓉,右手輕輕落在李莫愁的腰間。
燭火搖曳,滿室生香。
窗外,中都城的萬家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熄滅,這座古老而年輕的都城正在安睡。
月灑在紫宸殿的飛簷上,灑在太池的荷葉上,灑在那些已經掛滿了新稻的田野上。
明天,他還要繼續練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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