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出城，行人漸，偶見行人提著貨進城售賣。
寒風凜冽，雲頂，滿地積雪，無人清掃，越發顯得前路茫茫，景緻淒涼、荒蕪。
燕屹坐在馬車中，放下招文袋等等瑣碎件，開啟車窗向外看。
滿目雪白，一切都在忙碌，枝頭尋找食的冬鳥、夾著尾嘶的野狗、行人，還有燕府裡的燕夫人、燕澄薇、留芳、各下人，唯獨他無所事事，像喪家之犬，在這方正黑暗的車廂裡，孤獨前往寂靜之地。
寒風浩浩，吹的他面目冰冷，手指木然，他放下窗，重新回到這一方狹窄囚籠裡，雙手捂住眼睛，要忍住眼淚，但淚從手指隙裡鑽了出來，滴落在上，濡溼一大片。
他咬牙關，沒有泣出聲，只是肩膀聳，隨著馬車的顛簸左右搖晃。
一刻後，他抬起頭，掏出帕子囫圇抹臉，坐著發呆，又過一刻，馬車停下。
車伕停車，挽住轡頭，跳下馬車：“大爺稍等。”
燕屹掀開車簾往外看，見是積雪斷一大樹杈，正橫在路中間，便去鶴氅、夾，連指套都懶得帶，跳下車，上前幫忙，兩手抓住樹枝，用勁拉起，扔在一旁，一張就是白氣騰騰：“好不好走？”
車伕把樹枝拖到裡：“好走，凍了反倒不好走，大爺不必憂心，真到凍住了的時候，還有凌床可賃，只是大雪天氣，容易有盜賊出沒。”
“走吧。”燕屹拍打手上雪屑，正要上馬車，忽然聽到馬蹄聲“得得”作響，由遠及近，速度很快，扭頭看去，就見來時路上，一匹青馬昂首疾馳，鼻掀口張，白氣團團，馬蹄揚起積雪，洋洋灑灑，如在霧中。
馬上人頭戴暖笠，矇住口鼻，穿件大紅夾，手戴指套，兩手攥著韁繩，上半前傾，兩腳蹬著馬鐙，懸空。
紅夾是廣袖長袍，隨風吹起，獵獵作響。
燕屹回首相顧之間，一人一馬已到跟前。
琢雲勒馬，馬做人立，隨後穩穩落地。
燕屹眼圈“唰”的一紅。
琢雲翻下馬，扯下面巾，手到邊咬住食指指套，用力扯下，再咬住中指，整隻手向外拽，將右手指套下，左手接住指套：“你們走的快。”
燕屹一步上前，張開雙臂，一把抱住琢雲，兩手用力，箍住後背，埋首在脖頸之間，暖笠落下的影把他也罩住，他閉上眼睛，一時間心澎湃，竟不知要說什麼。
他擁抱琢雲，擁抱他的過去，他的現在，他的將來，他的神明。
琢雲在他背後拍了拍，推開他：“京都盪，冀州也不會安穩，活著回來。”
燕屹咧一笑，出兩個酒窩，剛要張，就打了一個噴嚏。
琢雲下上夾，抖開披在他肩上，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拍。
燕屹手抓住夾：“放心。”
琢雲從懷裡拿出一盒萬應膏，塞在燕屹手中，將面巾拉上去，重新矇住口鼻，戴好指套，翻上馬，抓住韁繩，部輕輕一夾，左手後拉，讓馬調頭，打馬便走。
燕屹一不，直到琢雲背影不見，才重新鑽進馬車，穿好皂夾、鶴氅，把這件紅夾抱在手裡，埋首其中，用力一嗅。
冷香浮，參差如雪，還有餘溫，在他面頰上。
要去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