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蜷在發黴的枯草堆中,長髮如草般糾結,遮住了大半張臉,唯有偶爾轉的眼珠,還能窺見幾分昔日燕國儲君的影子。
多年的囚早已磨去了他的銳氣,形銷骨立的軀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,
可那雙深陷的眼窩深,卻始終燃著一簇未曾熄滅的恨意,如同暗夜裡的鬼火。
牢門的鐵鏈“嘩啦”作響,鐵鏽的刺耳聲劃破死寂。
趙高在一眾佩刀獄卒的簇擁下走了進來,皂的袍角掃過地上的汙水,激起細小的水花。
他示意獄卒退到三丈外,獨自走到太子丹面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與皇帝平起平坐的人。
“太子殿下,”
趙高的聲音拖著尖細的尾音,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虛假恭敬,“陛下有旨,要見您。”
太子丹猛地抬起頭,髮下的眼睛驟然瞪圓,渾濁的瞳仁裡瞬間發出驚人的恨意,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噴發。
他掙扎著想撐起子,卻被重枷墜得一個趔趄,只能用嘶啞得如同破鑼的聲音嘶吼:
“嬴政?!他終於想起要親手剜我的心了嗎?!”
趙高微微皺眉,眼角的皺紋一團,低聲音道:
“殿下,今時不同往日了。陛下念及邯鄲舊,或許只是想與故人敘敘舊。
殿下是聰明人,當知如何應對。陛下如今威加海,坐擁萬里江山,可這心……卻未必佳。”
他頓了頓,目在太子丹上掃過,帶著晦的威脅,
“殿下若想吃些苦頭,甚至……或許能有一線生機,便當識時務些。
說些陛下聽的,譬如邯鄲街頭分食的那半塊麥餅,譬如……認錯服,認了這天下歸一的定數。
切莫再逞一時意氣,怒天啊
——龍一怒,可不是碎骨那麼簡單。”
太子丹卻猛地偏過頭,用盡全力氣啐了一口。
只是他太過虛弱,那口帶著的唾沫沒飛出半尺,便無力地落在前的枯草上。
“呸!閹奴!休要在此搖鼓舌,惺惺作態!”
他的聲音因憤怒而抖,口劇烈起伏,
“讓我向嬴政那暴君屈膝求饒?做夢!我燕丹乃姬氏後裔,燕國太子,頂天立地!
縱然國破家亡,也斷不會向那背信棄義的小人低頭!便是死,也要站著死!”
趙高眼中閃過一鷙,如同毒蛇吐信,但轉瞬又恢復了那副謙卑的模樣,淡淡道:
“既如此,奴婢言盡於此。殿下,請吧。”
章臺宮側殿,燭火通明,映得金磚地面如同潑了一層熔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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