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著氣，膛劇烈起伏，像一隻被激怒的猛虎，眼中閃著冷，顯然被趙高這“荒謬”的建議氣得不輕。
“陛下常言，要‘書同文，車同軌，行同倫’！”
他的聲音如驚雷般在殿炸開，“這‘行同倫’便是要天下百姓知禮守法！若軍隊都可行強盜之事，何以要求百姓？！
此風一開，軍紀敗壞，地方糜爛，必將釀大禍！你……你真是昏了頭了！竟出此下策！”
每一個字都像鐵錘般砸在趙高的心上，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。
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，如同冰水從頭頂傾瀉而下，讓他渾一激靈，瞬間清醒過來，冷汗涔涔而下，順著脊背蜿蜒。
他猛地意識到，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。
是了，這不是那個只講利益、不論手段的現代商業社會。
這是先秦，是剛剛從百家爭鳴中走出來、尤其重視“華夷之辨”“禮義廉恥”的時代！
李斯是法家代表，法家雖講嚴刑峻法，追求實效，但其終極目標依舊是建立一種高度秩序化、規範化的文明社會，骨子裡是看不起“蠻夷”那種弱強食的生存方式的。
秦始皇更是以“功過三皇，德兼五帝”自居，追求的是超越前人的文治武功，豈能自降份，行劫掠之事？
這不僅是政治上的失策，更是對帝國神聖的玷汙！
趙高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——他想起自己現代人的思維慣，只想著如何高效解決問題，卻完全忽略了這個時代最看重的“名分”和“禮法”。
那是一道無形的鋼印，刻在每一位士大夫、乃至吏的骨子裡。
一陣愧與惶恐湧上心頭，他連忙深深躬，幾乎將額頭到冰涼的青磚地面，聲音帶著意：
“丞相息怒！丞相息怒！是奴婢愚昧無知，口不擇言！奴婢該死！
奴婢只是一時急，見丞相如此勞，胡言語，妄圖分憂，竟說出如此荒唐無稽、有辱國的蠢話！請丞相重重治罪！”
他心中暗罵自己愚蠢——怎麼會提出這種及華夏文明底線和帝國尊嚴的建議？
這簡直是在李斯的雷區上瘋狂蹦迪。
李斯見趙高認錯態度誠懇，而且確實像是急昏了頭才出的餿主意，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，但依舊餘怒未消，冷冷地哼了一聲：
“哼！以後說話過過腦子！陛下邊，容不得此等荒謬之言！做好你分之事便是！”
“是是是！奴婢謹記丞相教誨！再不敢胡言語！”
趙高連連應聲，雙手因張而微微抖，後背早已被冷汗浸。
他不敢再多待，又告罪了幾句，便悻悻然退出了李斯的偏殿。
殿門在後緩緩合上，隔絕了裡面抑的氣息。
殿外的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，吹得他打了個寒噤，卻讓他覺不到毫輕鬆。
月如水，灑在宮牆之上，映出斑駁的影，遠偶爾傳來更夫的梆聲，清脆而孤寂。
趙高回頭了一眼那依舊燈火通明、瀰漫著焦慮和忙碌氣息的殿宇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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