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抬眼向空中明月，語氣陡然轉為為民請命的鄭重，“陛下，臣來時見坊間百姓已懸起彩燈，滿是盼團圓的熱切。
臣斗膽進言，值此中秋佳節，不如特降恩旨，令天下吏員休假三日，暫免各地百姓徭役，讓他們能與家人團聚，共拜月華。這正是宣示陛下仁德、凝聚天下民心的良機。”
扶蘇聞言，眼中閃過一激賞，欣然頷首：
“丞相此言，正合朕意！便依你所奏，即刻擬旨頒行天下！”
他心中頗藉，趙高雖有時手段略顯嚴苛，卻總能在恤民、穩固國本之事上，想在他前頭。
旨意擬定後，扶蘇興致更濃，又邀趙高對弈一局。棋枰之上，黑白棋子錯落有致。
扶蘇落子大開大合，帶著帝王的襟與章法；趙高則步步為營，每一步都謹慎至極，往往在看似無關要的角落埋下後手。
最終，扶蘇雖佔據大片實地，趙高卻憑藉幾妙劫爭，以微弱目數險勝。
“丞相棋藝愈發湛，朕又輸了。”扶蘇投子輕笑，語氣裡並無半分不悅。
“陛下承讓了。並非臣棋藝高超，實在是陛下心念天下，不屑於在這雕蟲小技上耗費心神。”
趙高恭敬回話，始終保持著謙卑姿態。
二人隨後重回欄邊，憑高月。夜風穿閣而過，攜著初秋的清冽，拂兩人袂。
扶蘇仰著那冰盤似的明月，忽然開口問道：
“丞相，你看這皓月懸於九天之上，清輝遍灑萬，卻終究帶著一清冷。
你說，這世間之道，該如明月般以清輝普渡眾生，還是該如這高閣般，穩穩立足於實地？”
趙高低頭沉片刻，再度躬答道：“陛下此問，蘊含天地哲理。臣乃一介俗人，見識淺陋，不敢妄談大道。
只是私以為，明月清輝雖，卻不能果腹，無法寒。為政之道，或許更該如這高閣，唯有基牢固，方能為萬民遮風擋雨、庇護一方。
空論玄理，遠不如在米糧賦稅之間務實作為，來得實在。”
扶蘇默然佇立，良久輕輕一嘆：“丞相務實，朕早已知曉。”
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與父皇爭執胡亥生死的畫面，始皇的冷酷決絕，竟與趙高此刻的務實之語相合
——這正是他心始終難以全然認同，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帝王現實。
賞月已畢，扶蘇命侍將閣中燭火再挑亮數分，又令宮人搬來寬大几案，親手鋪開帝國輿圖與堆疊的奏章。
方才的佳節清歡暫被束之高閣，這萬里江山的萬千機要，從不會因月溫而稍作停歇。
“陛下躬親勤政，實乃大秦萬民之福。”
趙高躬讚道，話音剛落，神便驟然一肅，開始有條不紊地稟報政務：
“各地秋賦已陸續起運關，然今歲關東會稽、泗水等數郡，因夏末蝗災肆，又逢區域旱，糧產銳減，恐難足額上繳。
臣以為需即刻從關中糧倉調撥糧草，先行馳援，同時需派專員督查地方，嚴防吏借賑災之名盤剝百姓，以免激生民變。”
扶蘇俯凝視著輿圖上用硃砂標註的災郡縣，眉頭微蹙，指尖輕輕點在會稽郡的位置：
”。錯差分半出可不萬，妥穩必務，辦督自親相丞由便事此。奏准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