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在陳家碾坊吃完晚飯。大秤砣在手裡，用麻袋揹著十幾斤的麥子跟在前面扛著大秤桿的弟弟後。二強子開心的時不時回頭向哥哥展示手裡的一塊銀元，吹一口氣放在耳邊，好像怎麼都聽不夠銀元清脆悅耳的響聲。
一個夏糧季，兄弟倆一共掙了四塊多銀元，還有一百多斤小麥。
農忙時節還是短、趕時間的，也被人稱呼為楊大的小強子跟著村民一起播種，施，除草，家裡剩餘的六畝水田也侍弄的不錯。
平時魚撈蝦，隔幾天就能換三兩個銅板。小強子努力的想讓家裡沒有大人的日子能繼續過下去，讓自己有一天能毫無顧忌的吃一頓飽飯。
老單頭是陳莊大集上開面坊的，村子裡單姓就這他麼一家。
單家麵坊早上賣油條、鍋盔、麻團，平時賣饊子、麻花，逢年過節還幫村民代炸饊子，果子。
小強子每次賣魚都會去老單頭那棚子下坐會，和老單頭聊天，走的時候買一把饊子或者幾麻花。老單兒嫁在隔壁村，老婆子走了好幾年了。這個老倌也是個悶葫蘆子，平時除了賣東西就沒看見過他和別人閒聊。
老單頭，你這手藝好啊，陳莊逢大集最多的時候有好幾個麵點攤子，就你這裡生意最好，忙不停歇。你這手藝不傳給你婿或者外孫子啊？
小強子跟這個老單頭從陌生到悉也是花費長時間，還不時幫他扛一袋小麥，搬那口巨缸，現在兩人說話倒也隨便許多。
哼，那個懶貨，每次來趕集看我忙前忙後的，你見他手過一次嗎？閨之前還來幫著忙忙，這幾年也來得了。怕他家有話說，我閨給我幫忙，每回我都會給點錢，回家的時候還得弄上一大包吃的讓帶回去。不是他不讓，我閨能不來幫忙？我手藝斷了也不傳他，到時候累的還不是我兒。
老單頭在陳莊大集上算得上殷實人家，就是婿不咋的，這個老頭髮起狠來總想把兒帶回來，不讓伺候婆家那一大家子。
在一次幫老單頭挑了一石小麥去碾坊回來後，老單頭開口了：楊大，你最近一直在我這裡轉悠，是不是想學我手藝？醜話說前頭，不能吃苦不能幹我們這行，一年到頭起五更睡半夜沒有一天得空閒，麵坊手藝學到手後著實能養活一家子人吃喝不愁，但這確是個苦夥計。還有，我這手藝是一門活命本事，學手藝沒錢我是不教的，莊上也有好幾家的孩子想學，但是他們家不起拜師費，也都不了了之。
多錢？
小強子沒有猶豫，只關心這拜師費是多。
二十塊大洋，吃住在我家半年，沒工錢，學手藝半年後再給我這麵坊當一年半夥計，當夥計這段時間每個月有四十五個銅板。兩年以後就可以從我這裡出師了，嗯，小強子，你學嗎？
老單頭報出的拜師費的確不便宜，即使這個村子比周圍幾個村子富裕不，但周圍幾個莊子裡都是種田人家，哪家能拿得出這麼大一筆錢給孩子學手藝。
好，二十塊大洋就二十塊大洋，說定了，學。老單頭，跟你學手藝的不是我，是我弟，二強子，楊如賢！
哦？不是你想學啊！二強子那孩子不是接你爸楊大的開行手藝了嗎？
老單頭，開行這門丟不掉，但是麵坊手藝是真能活命的本事。
小強子很堅定的要讓弟弟跟老頭學手藝，老單頭心裡其實還高興，說讓自己的手藝沒傳人那真的是氣話，但是二十塊大洋的拜師費的確有點多，老單頭也知道。
好吧，你把那孩子帶過來我看看。小強子，我跟你要這麼多錢，不是老頭子心黑，這麵坊手藝教給你弟弟，兩年後我這攤子就停了，往後陳莊老單家麵坊就要變楊家麵坊的。
老了，幹不了。我婿那個玩意靠不住，往後養老肯定指不上，我也不想讓我閨難做。
老單頭看著攤位上那些陪伴自己大半輩子的老夥計們，笑起來一點也不好看。
二強子沒有意外的通過了老單頭的考驗，回家收拾幾件換洗服就搬進了老單頭家。
三畝地，三十一個大洋。
陳管事說了：你家地裡的稻子長勢還不錯，還有一個多月就收了，多給三個大洋算是買稻子的錢。
小強子沒有推辭，三畝地的稻子怎麼都賣不到三塊大洋，家裡正要用錢的時候，這是人，得記上。
多出來的十個大洋，埋進父母房間的屋角里，這是要留給二強子出師後開攤的本錢，置辦一套麵點坊用：鍋、爐、桌椅、閣架都是要花錢的。至於麵點坊的鋪面倒不用心，擺在自己家棚子裡就行，本來就挨著陳莊大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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